&esp;&esp;他们同榻而眠了那样多次,她也不是没贴着他睡过。
&esp;&esp;但是寝殿的拔步床与出行所乘的辂车,实在是相去甚远的。
&esp;&esp;饶是裴令瑶素来心大,遇上这样的境况,也不免在耳后泛起一抹羞赧的桃花色。
&esp;&esp;她怎么就睡到他腿上了呢?
&esp;&esp;而且,他怎么就真的给她做了那样久的软枕?
&esp;&esp;思及此处,裴令瑶正大光明地瞄了覃思慎一眼。
&esp;&esp;因覃思慎一直在办公,故茶案上点着灯。
&esp;&esp;浅金色的灯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看不出分毫情绪。
&esp;&esp;覃思慎避开她探究的眼神,语气笃定:“总之,也不会耽误我办事。”
&esp;&esp;似是想要作为佐证,他还伸出手指点了点茶案上那一摞已经批好的公文。
&esp;&esp;裴令瑶凑过去看。
&esp;&esp;小憩过后,她的发髻已有些散乱了,几缕乌黑的鬓发轻飘飘地扫过覃思慎的衣袖。
&esp;&esp;她并未察觉,只盯着那摞公文,口中念念有词:“辛苦辛苦。”
&esp;&esp;覃思慎的余光扫过她红扑扑的脸颊,却是一言不发。
&esp;&esp;先前太子妃滑落到他腿上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唤她;然而他突然想试试自己的定力究竟如何,便就这般放任她在自己腿间沉沉睡去。
&esp;&esp;事实证明,的确不会耽搁什么。
&esp;&esp;在太子妃小憩那段时间里,他看了小半卷书、又批了一摞公文。
&esp;&esp;听着太子妃平稳的呼吸声,他自始至终神思清明。
&esp;&esp;但在此刻,在太子妃醒来之后,在太子妃凑过来与他说话之后……
&esp;&esp;他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冰鉴。
&esp;&esp;显而易见,其间尚还储着不少未融化的冰。
&esp;&esp;覃思慎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尖,心知肚明,辂车之中其实并不燥热。
&esp;&esp;但他仍想去车外吹吹风。
&esp;&esp;裴令瑶还在说话:“殿下也润润嗓子。”
&esp;&esp;说罢,还学着覃思慎方才的模样轻推茶盏。
&esp;&esp;覃思慎没接:“我不渴。”
&esp;&esp;裴令瑶本就话多,此时心绪古怪,更是叽叽咕咕个不停:
&esp;&esp;“殿下这盏中是沏的什么茶?喝起来苦吗?还是会回甘的?对了,桌上的攒盒里有尚膳局提前备好的茶点,殿下可要用些?我记得有枣糕、金玉酥、茯苓饼、八珍糕……”
&esp;&esp;覃思慎听她叽里咕噜地报着菜名,唇角与眼角都弯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esp;&esp;分明车厢之中就只有他们二人而已,他却在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种东宫从未有过的热闹。
&esp;&esp;絮絮叨叨了小半刻钟,裴令瑶已缓过神来,她双手团成松松的拳,笑眼微弯,跃跃欲试:“方才殿下那一片好心,我也不能就干受着,不若我给殿下捶捶腿?”
&esp;&esp;她说得诚恳。
&esp;&esp;当真只是一番好心。
&esp;&esp;对上她睡醒后清明的眼,覃思慎却是眉心一跳,只觉腿上又漫上一阵燥热之意。
&esp;&esp;他当真该去外头吹吹风了。
&esp;&esp;只见他沉默着将摊开的公文收到一旁,复又摇了摇挂在一旁的铃铛,示意驭夫先停一停辂车。
&esp;&esp;裴令瑶见状,不明所以:“怎么了?”
&esp;&esp;覃思慎神色如常:“路途遥远,日落之后方才能抵达行宫。”
&esp;&esp;裴令瑶:“所以……?”
&esp;&esp;太子怎么开始说废话了。
&esp;&esp;覃思慎答:“我下去骑一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