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待回到抑斋,那簇红里透橙的榴花正在书案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esp;&esp;覃思慎眸光微动。
&esp;&esp;抑斋中一片悄静,唯余他翻动公文、提笔批注之声。
&esp;&esp;说来也是奇怪。
&esp;&esp;先前在肩舆上,他的思绪似是撞上了一方石墙,始终滞涩不前;但方才在宫门前与太子妃闲说了几句,再回抑斋坐下后,不过半个时辰,他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章程。
&esp;&esp;他当然不觉得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esp;&esp;待他将章程粗稿拟定,抬眼望向窗外,已是一幅落日熔金的日暮之景。
&esp;&esp;霞光有些晃眼。
&esp;&esp;他收回目光,在案头的榴花之上停了一霎。
&esp;&esp;她午后说要带藕花回来。
&esp;&esp;覃思慎又看了几卷公文,直至戌时钟声响起,他抬首看了一眼玉华殿的方向,方才站起身来,阔步往睿成殿而去,并吩咐内侍:“传膳吧。”
&esp;&esp;宫城之中,暮色渐浓。
&esp;&esp;琉璃鸱吻衔着一钩弯月。
&esp;&esp;在慈寿宫用过晚膳的裴令瑶,踏着满地如水的月色,尽兴而归。
&esp;&esp;因她有些疲乏,也因她还记着太子那句“需得是极要紧、又极难处理的事情,方能来前殿寻我”,是以,她仍是吩咐拂云将那支将开未开的粉荷送去抑斋。
&esp;&esp;抑斋之中,覃思慎已再次翻开了书卷。
&esp;&esp;李德忠捧着藕花入内,轻声道:“殿下,玉华殿遣人送了花来。”
&esp;&esp;听得“遣人”二字,覃思慎翻动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搁着吧。”
&esp;&esp;李德忠应是。
&esp;&esp;覃思慎又道:“罢,再去寻一只瓷瓶来。”
&esp;&esp;李德忠瞥了一眼桌案之上尚还娇艳的榴花,心中了然,低声应是。
&esp;&esp;不多时,他便差小太监寻来一只青瓷瓶置于案角。
&esp;&esp;一簇绛红,一枝粉白,遥遥相对。
&esp;&esp;又过了两刻钟,覃思慎忽而开口:“我记得,去岁进献的南珠,东宫亦得了两斛?”
&esp;&esp;李德忠答:“正是,是去岁年节之时。”
&esp;&esp;覃思慎淡声道:“给玉华殿送去。”
&esp;&esp;李德忠微讶:“奴才这就去办。”
&esp;&esp;覃思慎又平声吩咐了一句:“往后玉华殿送来的东西都可以直接收下,不必辜负太子妃的一番心意。”
&esp;&esp;李德忠微讶:“奴才知晓了。”
&esp;&esp;覃思慎垂眸看向身前的书册。
&esp;&esp;其上正书一句:合浦郡内不产谷物,而海出珠宝。
&esp;&esp;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无趣得很,不过是数十年如一日地来往于两仪门、垂拱殿、文华殿、抑斋等处,日日如此、月月如是,实在是没有什么能与太子妃分享的。
&esp;&esp;他也只能,在书上读到合浦珠,便借花献佛,赠她南珠。
&esp;&esp;如此,也算是分享他读书所得。
&esp;&esp;至于为何要多此一举,无非是在他看来,既要与太子妃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合该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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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转眼便是四月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