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介最近有些不对劲。或许是累的过分了。他无心房事,整夜整夜呆在公司不回家,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汪姿妤很是担心,关怀地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希望他如同往常一样,不论是大的小的烦恼,都对她和盘托出。但张介只是说没事,让她不要多想。汪姿妤嘴巴张了张。怎么能不担心呢?她丈夫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衰败,难道让她视而不见。可看着张介带着一身倦怠伸手揉开紧皱的眉心,她还是闭上了嘴。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她不想让他为难。她只能轻柔的抱了抱张介,却在贴上的那刻感到了双臂里身躯的僵硬。张介太累了,可她能为他做些什么?汪姿妤没有头绪,她试过以股东身份插手张介的公司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都被张介挡了回来。汪姿妤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慢慢垂下了眼眸。算了,他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不听了。咚咚!办公室传来一阵敲门声。门打开,漏出了一张稍微有些陌生的面孔。女孩儿看着汪姿妤,含蓄的笑了笑。“汪小姐是吗?我是曾文,张总让我过来给您递一份协议。”张介?这么一说,她有了印象,这是张介新招入公司的女孩儿,她曾远远见过一面。汪姿妤点点头,让女孩儿进了门,一只手抽过协议,草草看过封面顶部大大的担保二字,就翻到了后面。落款处,写着“zhangjie”原来是这样吗?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吗?所以才会这么痛苦?汪姿妤了解张介,他是谦谦君子,骨子里却有着根深蒂固的传统思维,不愿把重担压到妻子身上,所以一切都自己扛。能拿这份协议过来,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也不知情况有多糟糕。汪姿妤满心想着的都是张介近日的疲累痛苦,没有过多翻阅,就草草在协议上签了字。雪白的纸上,她和张介的名字并排而列。夫妇一体,本应如此。写完,她把协议递给了曾文,尽力柔和的笑了笑。“谢谢你跑一趟,这协议应该挺着急的,你先回去吧。”女孩儿似乎被她的果断惊到了,直直看着签名看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说了声好。接着就青涩的鞠了一躬,匆匆转身离开。像急了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办公室的门渐渐关上,汪姿妤默默收回目光。不知为何,国税局最近又找上了门来,拿着sense的报税单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指着几项法律允许的合理避税项目拉着她开了好几次会。她一边担忧张介,一边被自己的本职工作折磨,也是心神俱疲。汪姿妤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却始终进不去脑子。她视线下移,不知不觉,竟然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手伸向了那些她许久没碰的糖盒。将触未触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抽屉被猛然合上。汪姿妤看着被抽屉震麻的手,将它缓缓抚上额头。花精软糖不是毒品,一次吃一两颗调节心情,对身体没有副作用。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对此很是抗拒。算了。汪姿妤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担保合同已经签了,她能做的也都做了,往后最多,不过他们夫妻二人一起破产。汪娟已经有了自己幸福的小日子,她不必为了汪娟担忧。而和张介一起过稍微穷困一点的日子,她可以接受。结婚前,她在见证下,签了张介递来的一份又一份财产转让合同。张介的所有资产,不只分了她一半,近乎百分之九十,都在她名下。现在,她为张介做个担保,不算什么。但如果两人破产了,她这份年薪已经长到一百五十万的工作,就是两人唯一的救命稻草。思及至此,汪姿妤放下了捂在额头上的手,清空大脑里的一切负面,专心致志,投入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helen,埃里探员又来了…”门后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汪姿妤用力地闭上了双眼,压下心里的烦躁。国税局又来找麻烦了。而她,没有说不的权利。有些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汪姿妤清了清嗓子。“带他进来吧。”日子又过了一个星期,张介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而sense那边,除了国税局,加州新工厂的建设也出了麻烦。汪姿妤忙的脚不沾地,跟张介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好不容易几次珍贵的碰面机会,她本想上去抱抱张介,却又被突发情况召回公司。又是一天早上,汪姿妤穿戴整齐准备去公司前,打开了书房的门。张介对着电脑,头发有点乱,眼下更是一片乌青。汪姿妤看他这样,心里闷闷的,不知怎么,总感觉堵的慌。她有些难受,难受到把从前下定决心不多过问的事忘了。然后她走了过去,双手用力捧住了张介的脸。“老公,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吧。”她眼神灼灼,似乎只要张介一开口,她就立刻拿出手机请带薪假。可张介看着她的坚定,瞳孔微不可查地闪躲了一下,接着轻柔的摇了摇头。汪姿妤无奈到了心堵,她酸楚的厉害,缓缓张口,带着温柔的祈求。“可你这样,我很担心,什么都不知道,我会怕。”“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的,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面对艰难,至少也在我怀里歇歇好吗?不管公司出了什么问题,比起你的身体,都不重要。”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失了以往的克制分寸。“所以,给我个回应,好吗?”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担忧,映出了张介将张未张的嘴。他似乎,想说些什么。而汪姿妤,焦急地期待着。突然,手机的嗡鸣打断了两人间沉重的寂静。原本的氛围被打破,汪姿妤非常气恼,看着又把嘴巴紧紧闭上的张介,无奈慌乱又烦躁的从包里翻出手机,接通电话。“埃里又来了。”电话里,是她必须亲自处理的麻烦。汪姿妤听着电话,看着眼前灰败的张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心让她留下,陪在爱人身边,理智却催促着她回公司解决问题,保住两人最后的救命稻草。纠结封住了她的嘴巴,让她说不出话来。直到张介柔和的声音伴着疲惫的眼神传来。“去吧。”汪姿妤的牙齿咬上了嘴唇,留下一道深刻的红印。她知道,她应该去。可是。可是没有可是。她弯下腰,紧紧抱住张介,作出了抉择。紧贴的身躯依旧温暖,也依旧有些这段时间来的僵硬。汪姿妤不去想这些,奋力感受着他身上的每一处温热。“等我回来。”说罢,利落松开,相贴的触感瞬间消失,汪姿妤大步流星走向了房门。只是门拉开的瞬间,她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张介依旧坐在办公桌后,直直望着他。长时间的操劳让他的面颊有了轻微凹陷,搅动着爱人的心。手习惯性的拉着把手,张介灰败的面容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汪姿妤心中有了叹息,姿态却依旧需要挺立。等她回来,她想,张介会告诉她的。汪姿妤如是想。又是一个忙碌的上午,汪姿妤勉力应付完埃里探员的无理取闹,没有吃午饭的胃口,只能买个三明治站在窗边,味同嚼蜡的咀嚼。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来由的心慌,手也止不出的微颤。或许是因为一上午没有吃东西,低血糖。她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努力止住颤抖的手。又是一阵手机嗡鸣,汪姿妤拿起,发现是个陌生号码。颤抖的手艰难的划开,汪姿妤勉强接了起来。对面传来陌生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不知默默说了起来。汪姿妤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瞬间,好像聋了一般,世上所有的声音都被沉闷地罩了起来,隔离在她之外。她没有管还在通话界面的屏幕,踉跄地跑出了门,横冲直撞闯进电梯,在到达一口的一瞬间,急切的跑了出去,胡乱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坐了进去。嗓子颤抖着爆出一个地址,接着她焦急到失态的催促着师傅启动。车辆快速冲了出去,而汪姿妤的脑子里一片乱麻。警察通知她,早上,张介从公司高层坠落,死了。死了?汪姿妤好像听不懂这两个字。什么是死了?什么是死了?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原本就颤抖的手也变得无力。张介,她的丈夫,早上她还拥抱过的人,死了?所有的感知都被抽离出身体,连带着她清明的大脑,消失的无影无踪。骗人的吧!或许是警察认错了人,或许是恶作剧,这不是真的吧!张介不会死的!他说过,他要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