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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松赞干布（第1页）

偏殿之内，灯火通明，将墙上的地图映照得纤毫毕现。

陈小凡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问答，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针对一位绝世枭雄的军事剖析会。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到未来那场高原之战的走向，关系到数万大唐将士的生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海中将后世军事院校里，那些关于古代战史的分析，关于松赞干布性格与吐蕃军制的研究，迅地梳理、整合、提炼。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开始了他的陈述。

“卫伯伯，从后世军事角度分析，松赞干布此人，以及他一手缔造的吐蕃军队，既有其无可比拟的强大之处，亦有其一触即溃的致命死穴。我们先说松赞干布本人。”

“其一，雄才而急躁，功成而自负。”

陈小凡的声音，掷地有声。

“此人十三岁便能平定内乱，以少年之身执掌国祚，数年之间便以雷霆之势，横扫高原诸部一统吐蕃。其后更是自创文字，改革军制厘定法典，可以说是百年难遇的一代高原雄主。也正因为他半生以来，百战百胜，从未有过真正的挫败，所以此人内心极度骄傲，甚至是自负。他轻视所有对手，尤其轻视我们中原兵马，他会固执地认为大唐的军队，绝不可能耐受高原的苦寒，也绝不擅长艰险的山地作战。”

李靖闻言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骄傲是所有胜利者都会有的通病，但若成了自负，那便是最大的破绽。

陈小凡继续道“而此人最大的，也是最核心的弱点，便是他急需一场对外的大胜，来压服国内那些桀骜不驯的贵族！”

“吐蕃的统一，时间太短。那些被他征服的部落贵族，只是暂时慑于他的兵威，并非真心归降。他的王位看似稳固，实则坐在火山口上。他必须依靠不断的对外征伐，开疆拓土用胜利和掠夺来的财富，来稳固自己的权位，收买人心。所以他绝对耐不住长时间的对峙，熬不住沉闷的僵持战。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决战，贪求胜他最怕的，就是持久战，最怕陷入无法决的闷战，最怕被人牵着鼻子走！”

李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陈小凡的这番话，不是在分析性格，而是在递刀子，一把能精准刺入松赞干布心脏的刀子。

“其二，”陈小凡语不变，“他刚猛有余，而沉稳不足。”

“松赞干布的用兵之道，极擅长顺势而为。无论是突袭、扩张还是破袭战，他都能将时机和度利用到极致，一旦得手，便会形成排山倒海的碾压之势。但反过来看，他也极不擅长在逆风中固守，不擅长在僵持的局面下，与对手进行复杂的博弈。简单来说打顺风仗，他天下无敌。可一旦他的主力精锐受到重挫攻坚受阻，伤亡开始急剧增加，他的心性就会迅变得焦躁，从而在决策上，出现致命的错误。”

“其三，他驭下靠威，而不靠德。”

“这一点与他需要外战立威的弱点，互为表里。他靠的是铁血杀伐，才整合了高原部落。他麾下的本部精锐，自然是死忠。但大量被他征服的部族，如党项、白兰羌、羊同等，对他皆是畏威而不怀德。这意味着顺风之时，这些人会是他最凶猛的爪牙，全员追随，悍不畏死。可一旦我军取得决定性胜利，击溃其主力，或是断绝其粮草，这些附庸兵马，绝对会是第一个溃散、叛逃甚至反戈一击的！”

李靖听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三点分析，层层递进，鞭辟入里。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雄才更有破绽的松赞干布，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这比任何斥候送来的情报，都要珍贵百倍！

“说得好！”李靖忍不住赞叹道，“你继续说，他的军队。”

“是，卫伯伯。”

“吐蕃用兵或许是受限于地理环境和民族习性，有四条几乎千年不变的死规律。只要我们针对性地进行破局，便可克敌制胜。”

“第一，只打战突袭，不打堂堂阵地战。”

“吐蕃军队，从不与强敌列阵对攻。他们最擅长的，是利用风雪恶劣天气作掩护，从河谷密道进行穿插，或是在险峻山地设下伏击，以及经典的诱敌深入战术。他们的一切战术，都建立在强大的机动性之上，核心就是偷袭和劫掠。他们只求快胜，不求稳胜缺乏稳扎稳打的耐心和能力。”

“第二，无后勤粮草体系，全军以战养战。”

“这一点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命门！吐蕃大军出征，从不携带可供长期消耗的粮秣。所有的补给都来源于对沿途村寨的劫掠，以及对敌方牧民的掠夺。这意味着只要我军能提前做好坚壁清野，将边境线向内百里之地的所有人口、牲畜、粮草全部清空。不出十日他那数十万大军，即便不与我军交战，也必然会因饥饿而军心自乱！”

李靖的眼睛越来越亮。坚壁清野，中原王朝用了几百年的战术，用在吐蕃身上，竟有如此奇效！

“第三，悍不畏死，但不会有序撤退。”

“吐蕃军法极为严苛，有所谓‘前队死尽、后队方进’的说法，因此其士卒冲锋陷阵极为勇猛。但这支军队，只会进攻不会后退。他们的字典里，没有‘有序撤退’、‘交替掩护’、‘梯队断后’这些概念。一旦他们的猛烈攻势被我军正面击破主力溃败，整支军队就会瞬间从猛虎，变成绵羊，直接四散奔逃彻底崩盘。他们无法在战败后，重整旗鼓组织再战。”

“第四，极度依赖高原地形，惧火、惧攻坚、惧久围。”

“吐蕃兵是天生的山地战士，擅长高山野战，精于骑射冲杀。但反过来他们也极不擅长固守坚城，尤其畏惧火攻。他们常常倚仗高原上那些石砌的碉楼险要的山城进行固守，自以为天险无敌。但这些碉楼，大多是木石混杂的结构，内部的粮草、营帐、牛羊毛毡等易燃物，又习惯于密集堆积。这种结构最怕的，就是那种能够粘附燃烧、持久不灭的烈火！”

说到这里陈小凡的目光，与李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所以，综上所述，”陈小凡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吐蕃军队，胜则贪婪冒进全军狂追，不顾章法。败则彻底崩碎，弃寨弃营丢盔弃甲，毫无秩序可言。”

整个偏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进行一场沙盘推演。陈小凡所描述的吐蕃军队，就像一头构造奇特的怪兽，它有着锋利无比的爪牙，却长着一副脆弱不堪的骨架。

许久李靖才睁开双眼，眼中的迷雾，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清明。

“小凡，你说的很好，非常好。”他由衷地赞叹道，“那么依你之见，对付这样的敌人，我军最大的难点，又在何处？”

“高原。”陈小凡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我们大唐的士兵，即便是从北方边镇调来的精锐，也难以在短时间内，适应吐蕃高原那种高寒缺氧的环境。这会极大地削弱我军的战斗力，也是松赞干布自负的底气所在。”

“所以，”陈小凡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我们必须扬长避短战决！利用您吸引其主力决战，再用我们最擅长的武器，给予其毁灭性打击！”

他看向李靖，一字一顿地说道“火攻！就用我们大唐版本的……凝固汽油弹！”

“前面平定百济的一战，李伯伯您也看到了它的威力。虽然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还远远比不上后世的版本，但对付吐蕃那种木石结构的碉楼和密集营寨，已经绰绰有余！一旦点燃便是焚天之火，让他们无处可逃！”

李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想起了泗沘城外，那些在火海中哀嚎的百济士兵，想起了那粘稠的无法扑灭的火焰。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此事我会仔细考量。”李靖的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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