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星手指贴在额头揉了揉,想将上面的触感揉下来,放在自己的掌心捧着。
许苏昕垂眸,审视着她。
同一时刻,她自己的心脏也在无声地收缩,她的记忆力太好,好到恢复记忆就能记起很多事。
她记得。
当年,她并不是被砸到当场失忆的。是先疼,疼得意识涣散,浑浑噩噩,占据她全部意识的,依然只有陆沉星。她甚至在恍惚中想:我教你怎么处理痕迹,你怎么还是……跑了?
她的心脏,她的肉身,都仿佛被钉在无形的刑架上。有人拿着锋利的刀子,在她心口那片最软的肉上,反复地捅,直到血肉模糊,神经坏死。
正因为这生理剧痛与心理创伤的叠加,从ICU挣扎出来后,她一想陆沉星就头痛到失眠,嚎叫,一个恶女止不住的泪失i禁。
顶尖的医生将心理评估报告摆在面前,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头痛和PTSD症状严重侵噬正常生活。医生要帮忙封存它,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过去的,真的能过去吗?
第一年,她还会不受控地想起陆沉星。那种感觉像被人攥住了痛觉神经,让她厌恶。于是她开始强迫自己控制,看医生,做干预。
但看医生也很无趣。对方总是重复那些话:苏昕,你应该学会控制情绪,放下怨恨会让你好过很多。
放下放下?
太无聊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新乐子,一边看心理医生,一边反向学习如何掌控别人的精神。她看书,实践,再若无其事地“请教”医生。她把“陆沉星”这三个字死死压进心底,面上冷静地处理家族事务,面对许智祥。
许智祥死了。
许苏昕看着眼前跪着的人。
如果许苏昕当年记忆完好,她会毫不犹豫飞往美国,亲手把陆沉星揪出来。掐着她的脖子,拖回来,然后,弄断她的腿,关进不见天日的地方,
如今赝品出现,拙劣的模仿,反而让她看清了一直混沌的本质。
……无可代替。
无可代替无可代替无可代替。
她薄唇微启:“陆沉星,你应该庆幸。是这份‘无可代替’,救了你的命。”
陆沉星看着她。
许苏昕是在说……她无可代替吗?
一股扭曲的、近乎战栗的狂喜胀满心脏,压过了所有恐惧和疼痛。她将这句话视为一种最高级别的“夸赞”,视为她们之间最血腥也最牢固的牵绊承诺,
是刀砍不断、火烧不化的。
她没有许苏昕,会死。
许苏昕没有她……同样会枯萎。某种更深层、更恶劣的腐朽,在看似完好的躯壳里,静默的疼痛会一直腐蚀她,许苏昕会烂掉。
许苏昕松开手,上楼。
裙身长,她稍微往上扯。
许苏昕推开浴室的门,陆沉星跟过来了,手指勾着她的腰。陆沉星侧过脸,很想像刚刚那样亲她,许苏昕微微侧身避开,那片温热只堪堪擦过下颌。
没亲到。
许苏昕什么也没说,把门轻轻关上了。
门内,水流声很快响起。
许苏昕站在水下,让热水冲掉身上残留的酒气,她觉得脏,脏得厉害。水流顺着脖颈、锁骨往下淌,手指抚进发间向后梳理。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微微发红,被熟悉的沐浴香气彻底包裹。
擦干,换上一条黑色吊带睡裙。
拉开门时,陆沉星还杵在门外。
许苏昕没看她,径直走向衣柜,取出一件干净的睡裙,是她自己的款式,丝质,黑色,领口开得略低,设计得不那么含蓄。能露出漂亮的锁骨,和其下苞满的弧度。
她递给陆沉星。
陆沉星洗完澡,穿着那身明显过于“贴合”的睡裙走进卧室,许苏昕半靠在床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手里随意翻着一本杂志,她捏着杂志,眼睛在陆沉星身上扫视,目光有些兴味。
她在看成熟的陆沉星的韵味,对比一下19岁的青涩。
她口里分泌唾液,不得不说。
都挺涩。
“今天不睡沙发?”许苏昕问。
陆沉星在床边停下,湿漉的金发贴在颈侧,蓝眼睛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温顺。
“嗯,”她声音很轻,说:“我今天爬过来睡这里。”
许苏昕目光懒懒地扫过她,带点笑意。
陆沉星不会勾引人,就故意说这些俏皮话讨好她,在故意加点卑微的、自我降格的姿态,笨拙地,试图逗她开心。
许苏昕看了她几秒,没说话,只是将杂志合上,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她微微向里侧挪了挪身体,空出身边的位置。
许苏昕不是没经历过讨好。这五年里,对她示好的人太多了。有跪下来的,有捧着马鞭递上来的,更有卑微到伏在地上为她擦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