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昕没回头,只淡淡应了声:“嗯。”
她也没回这条信息,和合作方在茶室聊了将近一小时,目光朝着往窗外瞥了一眼。
陆沉星在车里等了一阵子,难受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攥紧了。隔着玻璃,她能清晰看见许苏昕坐在窗边与人对谈,偶尔唇角微弯,流露出一种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松弛笑意。
那笑意像针,细细密密扎进她眼里,刺得视网膜发烫。
她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最终一把推开车门,走到路边。
夜风刮过来,没吹散烦闷,反让那股躁意烧得更凶。骨子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破坏欲又开始啃咬她,像困兽在铁笼里磨牙。
她重新坐回车里,车子漫无目的地绕着附近的街区打转,一圈,又一圈,像追逐自己无处安放的尾巴。
之后站在她那辆车的旁边。
很扎眼。高挑的身形裹在简单的V领衫与长裤里,一头金发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冽。她抱着手臂靠在车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漂亮,带着生人勿近的屏障。
有些人天生具备复杂的吸引力,比如许苏昕,总让人一边厌恶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占有。
而陆沉星这种漂亮,太过直接,攻击性太强。一张冷艳到几乎摒绝情欲的脸,反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没几个人敢上前,表达爱意。
站了约莫一小时,合作方也发现了。
童涟说:“那是陆董吧。”
许苏昕点头。
童涟说:“这么热的天,怎么感觉弄得很可怜。”
因为上次许苏昕可怜她,她就这样想让许苏昕看到。
合作方其实挺爱和许苏昕打交道。她这人“恶”是摆在明面上的,但只要你不先对她动歪心思,她反而能给出足够的尊重和诚意。私下里不是没人琢磨过怎么和许苏昕相处,高情商的说法是“以诚相待,保持距离”,直白点就一句:别妄想驾驭她,除非你甘心当条忠心不二的狗。
结束时,童涟起身同许苏昕握手,笑容真切:“很愉快,期待合作。”
“同样。”
双方带的都是干练的副手,两个女人谈合作,没那么多酒桌文化的弯绕,谈的看的都落在实处,节奏爽利,彼此都舒服。
晚上八点,许苏昕笑着从楼里走出来。
“要不出去逛逛?时间还早。”童涟提议。
许苏昕看了一眼腕表,“到点了。”
“还有安排?”
“嗯,得去见下一个人。”
童涟了然,她礼貌帮许苏昕拉开车门。
童涟多提了一句:“对了,下次有机会……我听说你喜欢户外?我知道一个地方,很清净,叫‘云溪谷’,可以徒步,也能野炊。”
许苏昕认真考虑了几秒。这几年她几乎被钉在各种商业场合里,身上沾的都是谈判桌的气味。上次千山月喊她去露营,也因马场的事一再耽搁。
“好,”她点了点头,“等空下来,我联系你。”
“成,那我给你预留时间。”
许苏昕弯腰坐进去的瞬间,眼尾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是陆沉星,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身上的气息压抑又沉重。
车门没关,许苏昕看向几步外停住脚步的陆沉星,说:“提前结束了,多给你二十分钟。”
陆沉星愣住胸口堵着郁躁,手指收紧,气一会儿上一会下。
她把翻涌的情绪按下去,她抬起眼,声音压得低而紧:“你刚刚……是要跟她一起走吗?”
夏夜的风黏热,拂过皮肤时却让人莫名发冷。
许苏昕垂眸。
小狗太会示弱了,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在意;可又不能让她太得意,以为示弱就有用。
“你想去哪里?”许苏昕抬眼,又问了一遍。
陆沉星怔了怔,像被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戳中了某个空洞。半晌,她低声说:“不知道。”
许苏昕交叠着腿,看向她被晒得发红的侧颈,说:“外面很热。”
“不热,没等多久。”
许苏昕很轻地“嘶”了一声,像被那固执的谎言烫到。
陆沉星回了一趟车,她从保温袋里取出那杯冰淇淋递过去:“你吃这个。”
许苏昕接过来,杯壁外凝了一层细密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陆沉星立马递来一张消毒纸巾:“擦擦。”
许苏昕看看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每根手指擦净,又用纸巾裹住杯身,缓缓拭过一圈。
陆沉星表情缓和,这个时间点去哪里都显得刻意,太晚了。她问:“你喜欢看电影吗?”
“一般。”
往深处说,许苏昕对大多数暧昧的桥段都不感兴趣。也是季节不对,夏夜能去的地方很少,焦躁,热,不太好玩。
许苏昕看着她的变化,训她,肯定要让她疼,让她记住线在哪里;但也得教,不然怎么让她明白,什么样的“想要”是能被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