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货车的灯光扫过,一晃即逝。陆沉星侧目避开这些光,她点开手机,蔡琴订婚宴的报道已经满天飞。
媒体抓拍的照片里,许苏昕站在蔡琴身侧,又与她父母并肩合照。她笑得毫无阴霾,眉眼舒展,明媚得晃眼。
评论区的风向五花八门:
【妈耶,多久没见大小姐这么笑过了。jpg(管家珍藏版)】
【早知道当年她破产时我天天发微博支持了!听说大小姐对身边人特别护短,还给老员工分过股份……错过一个暴富机会!!!】
【淦,我居然也开始吃这种睚眦必报的恶女人设了……】
当然,骂她的人更多。在这个时代,爱恨都像快消品,人们一边喊着“爱了爱了”,一边不忘补一句“当然现实中遇到肯定跑”。
陆沉星盯着屏幕,在一条说“她好带感”的评论下面的【缺了陆沉星呢】不小心点了赞。她怔了怔,又迅速取消。
飞机起飞后,她躺在昏暗的座位上,辗转反侧。幻觉和现实的边界被反复的高烧与执念搅得模糊,她时常分不清哪句话是许苏昕亲口说的,哪句只是她颅内循环的呓语。
那句“结束了”……
大概也只是幻听吧。
陆沉星下了飞机,Jasmine来接她,拧开药瓶,把水给她,吃了药,状态总算暂时稳住了些。Jasmine告诉她,婚礼那边送了伴手礼过来,问她是要送到别墅还是公司。
陆沉星听着不是要紧东西,只让特助团自己分了。Jasmine本想关心几句,问问她这趟突然飞去英国看到了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问更好。
在面对许苏昕的许多事上,连陆沉星自己都理不清头绪,旁人又如何能懂。
“有咖啡吗?”陆沉星问。
Jasmine去要了杯冰美式递给她。陆沉星接过来,一口气喝下半杯,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将脑子里那团混乱的灼热全部压下。
回到房间,那个幻影又坐在窗边,和往常一样的位置,安静,只要陆沉星不开口说话,她就会永远沉默。
陆沉星装作没看见,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过去。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住Jasmine可能投去的目光,不让任何人看。
咖啡杯被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公司有什么事吗?”陆沉星问Jasmine。
今天是周日,休息日,没人知道她刚完成一场横跨大洋的往返。Jasmine摇摇头,又谨慎地提醒:“医生那边建议您下周去复查。”
“我没事。”陆沉星答得很快。
Jasmine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陆总,您的幻觉似乎比之前更频繁了。如果让董事会那边察觉,对您会很不利。”
陆沉星本欲反驳,可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Jasmine离开后,陆沉星独自坐在床边,沉默地望着窗边那个幻影。陆沉星声音干涩:“你怎么还在这里。”
许苏昕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她,她唇边带着笑,“不是你把我关起来的吗?”
陆沉星指尖蜷了蜷,她握紧:“我没有……再关着你。”
“那我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呢?
是的。
因为不想放过。
陆沉星看着她,胸口那股积压的感情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许苏昕,我很难过。”
“嗯?”许苏昕微微挑眉。
“……你当初为什么放过我?”
许苏昕张了张唇,陆沉星屏住呼吸,想从这个虚假的影像里抠出一点真实的答案。可对方只是轻蔑地看着她,“不都结束了吗?”
陆沉星全身都在发颤。
她一步步走过去,在幻影面前缓缓跪坐下来,侧身靠向那张空荡荡的椅子。额头抵着冰凉的椅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说这种话。难受。”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才又哑声问:“还可以再见你吗?”
没有给她答案。
“……我想抱抱你。”
陆沉星说出这种话,比不说更难受,但是她知道,许苏昕听不到,反正她听不到。她在和幻觉对话,有什么关系吗?
陆沉星清楚,即便伸手,抱住的也只是一把空椅子。可她依然抬起手臂,虚虚地环住那片空气,指尖收紧,像真的拥住了什么。
她抵触看医生,抵触吃药。那些治疗只会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她拥有的从来只是幻觉。
可即便是幻觉……也是她的。
是她仅有的了。
陆沉星回来后一直住在最初那栋别墅里。
当初接过这里时,她对许苏昕又恨又痛。这是许苏昕出手最快的一处房产,毫不犹豫,毫无留恋,仿佛这从来就不是她精心筑过的巢。
许苏昕说的其实不对,秦雪华的难听,却是对的。
不是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