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要出发的前一秒,陆沉星登船了。
船平稳地行驶在江心,并不像快艇那样乘风破浪,只是缓缓地、近乎催眠地摇晃着。
陆沉星看向跟在身后的Jasmine,声音压得很低:“你带药了吗?”
Jasmine大约猜到她真正想问什么,顿了顿,如实回答:“在走廊上……那位就在您旁边,是真人。您刚才……确实摸了她的手。”
陆沉星一怔:“为什么没提醒我?”
这谁敢提醒?
Jasmine垂下视线:“她也没推开您。情况比较特殊,就……很难开口。”
陆沉星沉默着,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面摸许苏昕,还揣在兜里,一股热气猛地冲上耳根,烧得脸颊发烫。
她一时羞耻,无法抬头,一时铺天盖地的悔恨又漫了上来。
她又没克制住。
又一次,像个戒不掉瘾的疯子,去碰了不该碰的人,打扰了许苏昕本该平静的生活。
羞耻与自责绞在一起,拧着她的心脏。
陆沉星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上了船,到底想干什么。
船并不大,有三个包厢,许苏昕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江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眉眼在夜色里微微上挑。
显然她不知道陆沉星也上了船。
陆沉星看到她,那种窒息的痛感又涌了上来,她的眼睛从落在许苏昕脸上,最后变得虚空,Jasmine喊了她几声,她才恍然回过神。
她的手在抖,尤其是她一直去碰许苏昕的那两根。
陆沉星回过神,眼前的人消失不见了。
Jasmine说:“她没从这边过,可能到后面包厢去了。”
可能是知道许苏昕走了,她才敢往前走了两步,很快她脚步停止,许苏昕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两个船舱之间站着。
许苏昕听到动静,没看她,手撑在栏杆上,她的眼又垂着,就很像生气了,很是不爽。
正常人被这样对待都应该生气,许苏昕没当场抽她算是脾气好。陆沉星的操作像极了挑衅,无视,又缠上,又无视,又往上追。
“抱歉。”她说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船的发动机正在水面下低鸣,嗡嗡的震动几乎要将她这句道歉吞没。
许苏昕起初没应声,只望着远处江岸的灯火,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乱。陆沉星以为她没听见,又或者是不想理。
许苏昕头也没偏:“什么抱歉?”
陆沉星喉咙发紧,“我不应该,”她换了口气,“不应该……刚才摸你。”
许苏昕声音淡淡,“你刚才为什么摸?”
说完这话,许苏昕侧过身,她看着她,左手扯着自己右手的指尖。
陆沉星指尖微微收紧,一股羞耻感裹着热度从脊椎窜上来,像要把她整个人剖开,她无法解释这点,“我……只是……”
许苏昕正面看向她,江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审视的等待。
陆沉星无法想象自己当时多尴尬,她摸了,还贴脸……羞耻感把她吞没。她抬起眼,对上许苏昕的视线。
陆沉星的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要融进风里:“……给你造成困扰,添麻烦,很抱歉。”
许苏昕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江面。
“确实挺烦的。”她语气平淡,表情确实有几分不耐烦,眼睛沉沉的。
陆沉星的心脏像被一把攥紧,呼吸微微一窒。不管在什么时候的记忆里,许苏昕都从未对她说过“烦”这个字。
陆沉星全身如同被细密的针扎过,她的视线几次从许苏昕身上移开,又不受控制地、缓慢地落回去。她很害怕“烦”这个字。
她咬紧牙。
别烦。
许苏昕在船舷边站了没多久,帘内便传来陈旧梦喊她的声音,她打了半圈牌,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头,怕她撞上陆沉星这个疯子。
船上的琵琶弦音轻轻拨动,混着江水拍打船舷的细响,很有韵调。
许苏昕转身。
陆沉星目送她往前走,在许苏昕要抬手拨开那道珠帘。
陆沉星走到她身边,她无法判断自己行为的对错,但是,她就是这么做了,“再聊聊?”
许苏昕回过头,神色平静:“不是都说完了吗?”
陆沉星没松手,指尖微微发颤:“我还没道完歉。”
许苏昕说:“差不多了。”
陆沉星应该放开的,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变得有些执拗,指腹想松开,她也应该松开,但是她清晰的知道,松开后许苏昕肯定不会再看她一眼。
“不会太久,就一会儿。”陆沉星说着,眼睛看着她,心理各种疼痛,不能碰许苏昕的手,她抓的袖子,“……只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