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这样大惊动也没醒。
归真殿里辗转难安,这会睡得倒沉。
崔沅特别喜欢她这种身心信赖自己的样子,或许无关风月,只是令人觉得很安慰。
肩头沉甸甸的,骨头相碰的感觉说实话有些硌疼,心头却满溢柔软。
若不曾在陈留相见便也罢了,既见明艳,又纵其烧成一把心火,怎忍心眼看其褪去神采。
一轮红日完整挂在东天,今年的新岁愿望还没许。
崔沅在晨曦曈昽中默想,嘉木载荣,朝阳孔曦。如有一天,能忘了他教的那些。那么……
愿她永远澄明,永远不改少年意气。
09愈下
[等春风恩赐,折花一枝。]
元嘉二十一年春。
崔府中桃花初绽,柳色亦欣然。
崔沅自搬进竹苑静养后,便不再出门了,春光也只剩院墙这一隅光景。
白术轻手轻脚进来,将窗前摆放的白瓷花樽里凋谢的花枝拿走。
崔沅目光微动。
白术会意道:“都收起来了。”
崔沅颔首:“去迎迎她。”
过不多久,叶莺搂着大把桃枝来了,她与白术说笑着,给竹苑每一樽空花瓶都插上了最妍丽的桃花。
小院瞬间生机勃勃。
崔沅沏好了茶,看着茶雾中她言笑晏晏的模样,春光般蓬勃,鲜花般烂漫。
一如三日前相见的模样。
还剩最后一束桃花,叶莺亲手将其插入那樽白瓷瓶中,摆在崔沅面对的窗台前,而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做了个扇闻的动作,浮夸道:“好香的茶!竟香过了满屋子桃花呢!”
崔沅道:“怎地又来了?总出宫不好。”
她眨眼笑道:“我探望我师父呀,尊师重道,谁能说什么?”
崔沅闻言只淡笑。
叶莺凑近了半身,仔细观察他面色。
今日光线极好,坐在窗边,又隔着这般近距离,连她脸畔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亦是直白喟叹:“师父生得真好看……连病容都这般俊美,真不敢想,病好了让其他郎君怎么活?”
白术听得心颤,这话……也就这位小殿下敢说了。
崔沅已是习惯她口无遮拦,放下茶盏道:“贫嘴。”
她弯了弯眼睛,又伸手切他的脉。
她垂着眸子,崔沅便得以将目光落在她脑后。
窗边那束桃花枝桠斜斜地伸出来,像是绾发的花簪,身上粉衫红裙,整个人明丽得桃花仙灵似的。
崔沅的神情柔和了起来,问她:“诊出什么来了?”
叶莺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半年前,她软磨硬泡让御医教她医术,方便她时时关注崔沅的状况,一直只学了个皮毛。
倒是怀庆不信她能学出什么本事来,指示她给自己把平安脉,叶莺闭眼瞎道她是肝火旺,肾虚,气得怀庆大半月没搭理她。叶莺求之不得。
半个时辰晃眼便过去了,崔沅听她叽叽喳喳说着琐碎小事,丝毫没有不耐,倒是白术,几次欲言又止。
叶莺奇怪道:“白术姐姐怎么了?”
白术摇摇头。
崔沅开口道:“殿下托我寻人斫的琴,已经好了,去看看可还趁手?”
“这么快!”她兴致盎然地去了。
眼见叶莺走远,崔沅没了适才的云淡风轻,窒感逼上喉咙,他大步朝内室走去。
白术担忧地跟上:“便与殿下明说了吧,不然,让殿下少来几趟,您也不必……”
“闭嘴。”沙哑的声音。
白术安静地站在屏风后,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待叶莺回来,“咦,师父怎还换了身衣裳?”
崔沅淡然道:“染了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