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以是燕相将渠的人头,也可以是公孙龙子的人头。
“公子忘记曾经教过我王和臣的区别吗?
“不要用规则束缚住自己,跳出来。
“君子之难题,在长安君眼中,一把秦剑可解也。
“这些话,公子自己听过就罢,千万不要和孔斌说。”
木匣子中的人头并不需要避开孔斌,但因为木匣子而引申的道理却需要避开孔斌。
面对公孙龙,孔斌只想着如何增强嬴成蟜的胜算。
他让嬴成蟜多读《公孙龙子,有不懂的问题就来问他,这是知彼。
接下来每日都会以公孙龙的立场和嬴成蟜辩论,让嬴成蟜提前熟悉流程,这是模拟考。
虽然孔斌当过魏国相邦,但其仍旧是从正道入手,这和儒术的治国理念相符合,知礼守礼。
孔斌在时,吕不韦不敢提出刺杀这个建议。
吕不韦害怕会让孔斌拂袖而去,并认为这个可能性极大。
虽然二人思想都是以仁之国、行王道,但孔斌和吕不韦还是有区别。
吕不韦为达目的,不介意用非常手段。
孔斌不,孔斌很正统,在达到目的的过程中要保持和目的一致。
他若是愿意用非常手段,当初就不会挂印离去,自辞魏国相邦一职。
把公孙龙杀了,这个办法嬴成蟜确实想过,但有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少年望着木匣,沉声道:
“杀一个公孙龙倒是不难,但再出来一个什么子向我诘难怎么办?还要杀吗?”
吕不韦摇摇头,道:
“公子不要小视自己。
“辩论,除了辩者公孙龙子不可战胜,世家诸子莫有不可胜者。
“公子能说走楚墨巨子,虽然有楚墨巨子善力不善言之原因,但也足以说明公子之能。
“面对下一个子,公子不会有如此大的压力,胜算至少在五五之数。”
看着吕不韦一脸的相信,嬴成蟜一脸的不相信。
他不知道吕不韦是对他评价过高,还是对诸子评价过低,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我与诸子五五开?”嬴成蟜指着自己的鼻子:“师长是在说笑吗?”
“若公子没有这份心气,那就更该杀公孙龙了。”吕不韦眸子锋锐,有如秦剑之尖:“公子连诸子都没有信心辩过,何谈辩过自有辩者以来的最强辩者公孙龙?就凭公子这几天看的《公孙龙子?不够。与公孙龙子辩过的诸子,哪个没看过《公孙龙子?”
嬴成蟜沉默片刻,道:
“……让我再考虑考虑。”
他总觉得杀了公孙龙子,弊大于利。
不到半刻,一口好大的口气吹灭了烛火,喧嚣了一个下午加傍晚的屋室为之一寂。
庭院一个房间中,盖聂和衣而卧,承影斜挂在墙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双目在黑暗中瞪得大大的,内心有些挣扎。
听过了楚墨巨子和公子成蟜的言语,剑圣有了去意。
公子成蟜,似乎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贤德。
即便其说走楚墨巨子,可那只能证明墨学、楚墨巨子都不是纯粹的道义,而无法自证是个君子。
若公子成蟜不是君子,那他为何还要拼却性命地保护之。
他是个赵人,是赵国剑圣,怎么能保护有血仇的秦国公子呢?
虽然公子成蟜待他甚好,可……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瞅着墙面继续纠结。
一夜无眠。
天亮,太阳上到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