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子楚定神看去,扫了几列字就明白了其中奥妙,眼有异彩。
现行竹简上的文字,全部都是一个紧挨一个。
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中间没有任何间隔。
每个竹条都是自上至下满满登登,阅读时需要句读(dou四声),费时费力。(注1)
用上这标点符号,省去了句读时间,大大增加效率。
秦王子楚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以他的阅读度和处理能力,如果以后呈上来的奏章都用上标点符号,那他一个时辰就可以批完现在三个时辰的奏章。
“这竖子总算弄出些有用的物件,不是桌椅这些奇技淫巧之物。”秦王子楚笑骂,俯身看竹简:“先生夸大了,此不过是分隔语句之物。一点一勾之间,算得了甚神器?这物件简便易懂,看一眼谁都明白,不过是犬子先拿出来罢了。这竖子不是学识高,而是为了偷懒,主意极多。”
吕不韦摇摇头。
他确实是想有意夸大。
他自认不是佞臣,但说好话、奉承也已经是习惯了。
但这次,他认为自己没有夸大。
这已经很大了,不需要再上夸。
[王上大概只想到了批阅奏章,而未想到教化。]
他把小童拉过来,指着案上的《论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何意。”
小童能感受到秦王在看着自己,压力有些大,不太敢抬头,怯怯地道:
“学到了知识,到某个时刻用上了,不愉快吗?(注2)
“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快乐吗?
“他人不了解却不生气,难道不是君子吗?”(注3)
吕不韦沉声道:
“标点符号之能,不在于制作难易,而在于用途也。
“去岁,甘罗能背经而不能解经,失神童之名。
“今年,经二公子指点,用上了二公子的标点符号,已能解经。
“王上,你明白了吗?我秦国欠缺的文脉被二公子补全了!
“原本我秦国只知武事,不通文事,需要向外求取贤臣列于庙堂。
“纵观秦国历相。
“商鞅是卫国人、张仪是魏国人、甘茂是楚国人、魏冉是楚国人、范雎是魏国人、蔡泽是燕国人、臣是卫国人。
“秦国相不为秦国人,这都是因为我秦国不盛教化的缘故。
“可有了这些标点符号,我秦国孩童在理解经典的时间将远列国!
“王上可在咸阳起一座大学宫,有教无类!
“最多七十年,定能赶稷下学宫,成为天下士子新的圣地!
“到那时,我秦国不仅武道昌盛,文道也兴隆。
“到那时,贤者争来秦国!
“我秦国求贤之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王上说谁见了标点都知其作用,说标点简单,臣不否认。
“但王上想一想。
“既然此物件如此简单,自仓颉造字已有三千年。其间多少能人贤臣,哪个不知句读不便,为何只有二公子能想出来呢?
“这是因为学识可以通过后天而习得,而想象是天生的啊!”
吕不韦说的慷慨激昂,从这些点勾之间真正看到了秦国由霸转王,摆脱暴名的未来模样。
他本以为王上也会激动莫名。
虽然王上面上多半不会显露,但他做为跟着秦王子楚由微末而起之人,自信能感觉到王上真正心意。
譬如昨夜,他就感到王上对他动了杀心。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王上淡笑着,心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