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不曾在后宫任何一人身上能体验到的纯粹快乐。
可后来她恢复了记忆,想起了她真正的名字。
她跪在雪地里,额头磕在冰冷的砖地上,求他放她回家。她说她早已有了婚约,早已有了心上人,她不能留在宫里。
她腹中已经怀了皇家血脉,可她还是要走。
他的白鹭要弃他而去。他是帝王,他不能容忍。
他杀了她的心上人,毁了她的家,把她心心念念要飞回去的那片天空碾成了灰。
可他还是没能留住她。
她挺着身孕从高楼一跃而下,风灌进她宽大的衣袍,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想留下。
她如愿抛下了他,可腹中早已足月的孩子,却鬼使神差活了下来。
皇帝垂下眼,不再看宁王那张酷似生母的眼睛。
“无事,且退朝吧。”
皇帝说完起身,在太监高呼的“退朝”声中离去。
宁王垂下眼眸,敛去眸中情绪:“儿臣恭送父皇。”-
早朝已散,百官三三两两离开。
晋王走在前面,一身绛紫色的蟒袍在人群里格外醒目,而他身旁,是刚在朝堂上受了嘉奖的宁王。
虞知宁在身后不远处,单看前面的画面,只觉得那是兄友弟恭的两人。
余光中谢濯玉还跟在她身侧,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在谢濯玉面前演一出“向晋王示好”的戏,前头的晋王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她和谢濯玉身上。
“这谢家的几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啊。”
晋王的声音并没有收着,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唇角微扬,目光从虞知宁移到谢濯玉。
“尤其是这位刚升了主事的谢二公子。苍浪河的事,听说出力不少。”
宁王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虞知宁心头一动,天助她也。
关键人物都在场,她只需要顺着晋王的话凑上前去,让谢濯玉目睹他的兄长正在向晋王示好,定能激发谢濯玉除掉她的欲望来。
思及此,她加快脚步走到皇子面前,躬身行礼:“臣谢珏,见过晋王殿下、宁王殿下。”
“能得殿下夸赞,也是我二弟的福气。”
虞知宁直起身,露出笑来。
“说起来,上回在清风阁偶遇殿下,还未谢过殿下赐酒。那夜的碧潭雪,臣至今想起来还唇齿留香。”
“哦?”
晋王挑眉,目光落在她面上,笑意深了些。
“谢主事记性好。”
“臣记性好,不如殿下气度好。”
虞知宁语气恭敬,还带着几分天然的亲近之意。
“那夜臣失态,殿下不曾怪罪,臣一直感念在心。”
“谢大公子严重了,几杯酒,不值当提。”
“对殿下是几杯酒,对臣却是一份情谊。”
“臣在户部时日尚短,许多事还在学。往后若有不懂的,还望殿下不吝指点。”
说完,她微微欠身,将姿态放得极低。
果不其然,她感觉谢濯玉的目光落了过来,只是她看不见谢濯玉的脸,不知他现在表情如何。
晋王偏头看了宁王一眼,语气中笑意越深。
“四弟,你听听,谢家大公子这话说的,实在是好听。”
宁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没有说话。
晋王又将目光落回虞知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大公子这般谦虚,倒让本王不好拒绝了。也罢,往后有什么需要指点之处,可来找本王。”
虞知宁连忙欠身:“殿下抬爱,臣惶恐。”
她直起身时,余光扫过身侧的谢濯玉。
他站在那里面色如常,目光落在晋王脚下那块砖上。
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觉得他那张脸上冷沉沉的,一派平静。
晋王又与宁王寒暄了两句,宁王一一应着,等晋王终于收了话头率先离开,宁王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虞知宁身上。
“谢主事。”他唤了一声。
虞知宁抬眼。宁王那与谢濯玉格外相似的眼睛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探究与审视,也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