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宁王:“殿下,的确不对劲。”
宁王冷沉着脸,目光从虞知宁手中那捧碎土移向孟怀远:“孟知府,这就是你报上来的‘加固完毕’?”
孟值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堤下水声轰鸣,堤上河泊所的差役带着民夫来来往往扛着沙袋拼命抢修。
虞知宁正侧身让着一群扛着沙袋经过的民夫,谢濯玉站在身侧,忽然探手挡在了她的身后,提醒道:“兄长,背后河水湍急,莫再退了。”
虞知宁回头一看,身后距离翻涌的河水不足一米,谢濯玉手臂拦在她身后,墨色的衣袖在狂风中翻卷。
她连忙往前挪了半步。
“多谢二弟。”
她刚开口道谢,面前一个扛着沙袋的民夫不知是脚下一滑还是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连带着肩上的湿沙袋,直直朝谢濯玉的方向撞了过来。
谢濯玉站在堤边,手臂还横在她身后,避无可避。
“谢所副!”
孟知府猛地一声惊呼,虞知宁表情一僵,就见谢濯玉身影一晃,往后栽去。
身后就是滚滚河水,落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电光石火间,虞知宁表情空白了一瞬。
眼看墨色的衣摆就要消失在视野中,她探手,猛地拽住了谢濯玉手腕。
那一瞬间,她只来得及感受到手中人微微一僵。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同往河面倒去,坠入了湍急的苍河中-
京都晋王府。
一只灰白色的信鸽扑棱着落在窗棂上,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筒。侍从取下竹筒,恭恭敬敬递至晋王面前。
晋王展开纸条,目光一扫,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将纸条搁在案上,转头朝下首正在品茶的年轻人看去。
谢怀瑾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姿态端正,神色平静。
“三公子,”晋王开口,语气里满是惬意,“这一下,倒是替你去掉了两个。”
谢怀瑾抬眸看来:“殿下此话怎讲?”
晋王将命侍从将纸条递过去:“你自己看看。”
谢怀瑾放下茶盏,接过纸条。
[内应误将谢濯玉认作谢珏,将其撞入河中。谢珏伸手去救,双双落水,生死不明。]
“我这二哥,运气着实不好。”
谢怀瑾若有所思:“上回设计郑谦,连带着他同谢珏一起入狱。”
“这回殿下您点了谢珏的名前往汴州,工部那边竟然也点了他的名……”
“哦?”
晋王目光落了过来。
“听你这语气,你这二哥有什么不同?”
谢怀瑾皱眉思索了一番,缓缓摇头:“观察下来,似乎并无。”
“那便不管,这落水,定是活不成。”
“等谢端那老东西没了,你父亲又是个不中用的,本王再替你运作运作,这谢家,早晚是你谢怀瑾的囊中之物。”
谢怀瑾起身,朝晋王深深一揖。
“臣,多谢殿下。”
第29章第二十九章寒毒
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裹着河水的腥气涌入鼻息。
但更多涌来的,是谢濯玉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墨发翻飞纠缠,她视野里只剩下谢濯玉骤然失色的脸。
“砰——”
水花炸开,冰冷的河面被砸出一大片涟漪。
视野陷入浑浊,两人顿时被激流吞没-
身下的触感又冷又硬,硌得骨头生疼。不知过了多久,虞知宁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身下传来鹅卵石硬邦邦的触感,她缓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被冲上了河滩。
脑袋还发着晕,额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手腕上传来被束缚的触感。
侧头一看,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正死死握着她。
顺着手指往上看,是谢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