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虞知宁真真切切地有些头晕起来。
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虚,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她撑着桌沿,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可指尖已经有些发抖了。
更让人紧张的是,她月事还在中后段,本来已经没多少了,可这热酒一下肚,血气活络,竟然又汹涌了起来。
虞知宁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已经开始默默祈祷,求求了,赶紧散了吧。
可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又是一阵温热的湿意席卷而来,虞知宁几乎能感觉到那层棉布已经彻底失守,再坐下去,只怕连椅子都要遭殃。
她僵硬地坐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唯一庆幸的是,今日她穿的是墨色衣袍,即便湿了也瞧不出颜色。
可她也不敢借口起身去厕所,惟恐被人瞧出端倪。
她只能咬着牙,继续忍着。
面上端着微笑,偶尔附和几句,心里却已经将晋王狠狠骂了一通。
如此又煎熬了不知多久,晋王终于歇了兴致,笑道:“时辰不早了,本王先走一步。今日这酒喝得尽兴,改日再聚。”
虞知宁晕乎乎地站起身,跟着众人一道恭送晋王。
她姿态恭敬,晋王从她身边走过时,脚步却突然顿了一下。
又怎么了?
她垂着眼不敢抬头,只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面上,几息之后才移开。
晋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雅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几个。
“今日便散了吧,”崔衍开口,声音听着有些迟缓,“谢家大公子喝了不少,早点回去歇着。”
说罢,他揉了揉额头,眉心微蹙,瞧着已有了几分醉意。
崔瑜赶紧上前扶住自家兄长的胳膊,对虞知宁几人道:“谢大公子,我和兄长先走了。”
虞知宁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目送崔家兄弟出了门。
雅间的门开合之间,带进来一阵冷风,吹得炭盆里的火苗晃了晃。她收回目光,一回头,发现身旁这两人还看着她。
谢季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桃花眼,此刻被酒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正皱眉看着她。
谢怀瑾站在桌边,他面色倒是如常,只是那双总是沉稳内敛的眼睛,此时同他弟弟一样,一刻不落地落在她脸上。
这两兄弟,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
虞知宁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头晕得厉害,实在不想分辨了,含混道:“走吧,回府。”
虞知宁正要离开,谢季先一步开了口。
“兄长坐我的马车吧,我送。”
虞知宁心中一惊,坐他的马车?
虽说穿的是墨色衣袍看不出颜色,可若坐到他车上去,一路颠簸,万一渗出来……她连想都不敢想。
“不必了。”
虞知宁连忙挥了挥手:“我的马车就在楼下等着。怀瑾也喝了不少,你照顾着他点。”
说罢也不等他再开口,唤来了月影搀扶自己。
因这几日的不便,她今日出门带的是月影。
“行了,你们先走,我后头跟着。”
谢季还想坚持,被谢怀瑾按住了肩膀。
“听兄长的吧。”
虞知宁站在雅间门口,听着谢家两兄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长出一口气。
“月影,走。”-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帘子垂得严严实实,月影守在身旁,虞知宁靠在车壁上,终于不用再端着了。
碧潭雪的后劲也涌了上来。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像灌了一锅浆糊,晕乎乎的,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只想彻底躺平。
月影小声喊了她几声:“公子?公子?”
虞知宁迷迷糊糊地应了两下,声音含混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后来便懒洋洋地不想再应了。
她半阖着眼,马车晃晃悠悠,像摇篮似的,反倒让她有了几分困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虞知宁隐约感觉到月影想把她拖下车。她配合着动了动,可身子软得像一摊泥,根本使不上力。月影试了两回,愣是没能把她从车上弄下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