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青已经记不清自己对沈晖星编织过多少谎言了——那些甜蜜的、轻盈的、脱口而出的情话。
什么初恋,不过是在情动时分,为取悦对方而撒下的娇嗔罢了。
沈晖星忽然俯身逼近,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像一片压城的乌云。裴寂青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红杉木气息,冷冽而极具压迫感,几乎是本能地,他向后全身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晖星的神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
“现在就这么抗拒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剐在裴寂青的耳膜上。
裴寂青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血液,连指尖都泛着冰冷的麻木。
此刻在沈晖星眼中,他与魏迹的“奸情”大概已经板上钉钉——多么可笑,一个下意识的躲避,就成了心虚的铁证。
裴寂青的思绪如坠冰窟。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沈晖星已经知道了。
只要再追查下去。
那些秘密,那些精心伪装的假象,终将如剥落的墙皮般片片碎裂,露出底下丑陋的真相。
而沈晖星会怎么做呢?大概会想杀了他吧。
一个来自下城区的低贱Omega,竟敢痴心妄想成为S级Alpha颈间的枷锁,像藤蔓缠绕参天巨树般企图束缚对方。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多么不知死活。
“说话啊!”沈晖星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裴寂青像是突然从梦魇中惊醒,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死心吧,”沈晖星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永冻层,“我只要活着一天,你们不可能再在一起的。”
第29章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做错的是我?你们……
裴寂青知道自己在沈晖星心里名声不好,从一开始就带着洗不净的污点。
裴椋给了他安了个不怎么体面的开始,在许多人眼中,他始终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裴家少爷。
轻浮、浪荡、金玉其外。
裴寂青曾经对此不以为意,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坦然。
流言蜚语不过是过耳的风,他不是裴椋。
他总以为沈晖星是不同的,他以为他会懂他,可如今才明白,原来沈晖星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俗人,被偏见蒙蔽,被流言裹挟。
这个认知比任何言语的伤害都要锋利,割开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沈晖星如今非常生气,低气压像是沉甸甸地笼罩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裴寂青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过。
毕竟太突然了,裴寂青能够想象到,自己刚才望向沈晖星的眼神一定充满了不安的闪烁,是那种被人当场揭穿秘密的仓皇,恰恰成了最致命的佐证,让他的“罪行”在对方眼中更加确凿无疑。
真是百口莫辩。
没人能在沈晖星构建的逻辑牢笼里打败他。
裴寂青遇险时第一个联系魏迹,平日里频繁的往来,这些蛛丝马迹拼凑在一起,俨然就是旧情复燃的完美证据链。
沈晖星敏锐得出奇,此刻任何苍白的辩解都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就像在裂开的冰面上徒劳地填补,最终只会让裂缝越扩越大。
他早该料到魏迹会在沈晖星面前口无遮拦,像抖落陈年旧账般将过往尽数倾吐。
他偏偏心存侥幸。
当沈晖星冷笑着提及那个纹身时,裴寂青只觉得腰侧那几朵暗红的玫瑰突然灼烧起来,在皮下无声地炙烤着。
他撒过的谎实在太多了,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真假虚实,特别是对沈晖星。
甜蜜的欺瞒,故作纯真的伪装,如今想来简直劣迹斑斑。
沈晖星的暴怒如同雷云压境,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寂青不敢再添一把火,半坐起身,喉结滚动数次,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试探辩解:“那真的是年少不懂事,不当真的。”
沈晖星的眉峰拧出折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呵,好一个年少不懂事,所以就能跟他一起纹下,留一辈子的印记?”
裴寂青彻底闭嘴。
这还能说些什么?
他望着沈晖星在病房里来回踱步,Alpha高大的身影投下晃动的阴影,像一头困兽在牢笼中焦躁地徘徊。
裴寂青忽然抬手捂住胸口,指尖在病号服上揪出凌乱的褶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他在被子里掐着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疼得睫毛不住轻颤。
沈晖星的脚步猛地顿住,下颌线绷得极紧,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最终他还抬腿走向裴寂青床头,咬牙按响了呼叫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让医生过来!”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压抑的担忧,一半是未消的怒火。
医生匆匆推门而入,手指搭在裴寂青的腕间,冰凉的听诊器贴着Omega单薄的病号服。
沈晖星被请了出去,彻底消失在病房,裴寂青才缓缓睁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他侧头瞥了一眼门口,心中轻叹。
护士在一旁整理着仪器,轻声告知裴寂青醒来之后需要做一次全身检查。裴寂青却抬手拨开那些缠绕的导线说:“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