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斤蟋蟀。三斤竹虫。三斤水蚁。三斤蝉蛹。”
铁蛋从炮位上探出头,右眼亮了:“蝉蛹好。蝉蛹比竹虫有嚼头。”
二狗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码头上,各国使臣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来送行。吕宋苏丹送了一对金丝雀,装在金丝笼里,笼子上刻着“大夏吕宋永结盟好”。爪哇矮胖中年人送了一块蜡染布,布上画着爪哇的港口和船只,针脚细密,颜色鲜艳。满剌加宰相送了一卷海图,海图上标注了满剌加周边所有的暗礁和航线。苏禄老将没送东西,他只是拄着拐杖走到跳板前面,仰着头,看着萧战,说了一句话。
“国公,老朽在苏禄等您回来。”
萧战站在船舷边,看着苏禄老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微微点头。
“多谢。”他说。
文莱王子终于把那个木匣子递上去了。他的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国公,文莱的沉香和燕窝。不多,但都是最好的。”
萧战接过木匣子,递给身后的李快嘴。他低头看着文莱王子,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文莱的学堂,明年开。”
文莱王子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文莱王子猛地点头,点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码头上,人群开始安静下来。各国使臣退到两边,暹罗国王也退到旁边,站在金伞下面。所有人同时看向“镇海号”,看向那五艘铁甲舰。
五艘舰船的烟囱同时冒出浓白的蒸汽,汽笛齐鸣。
“呜——!!!”
汽笛声低沉悠长,震得码头上所有人同时捂住了耳朵。阿婆的椰子从筐里滚出来两个,咕噜噜滚进海里。老渔民的帽子被汽笛声震歪了,他扶了扶帽子,没扶正。土着小孩捂住了耳朵,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五艘铁甲舰的烟囱,看着那些白雾升腾,看着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镇海号”的锚链“哗啦啦”收上来,船首缓缓转向港口出口方向。后面的四艘舰船依次跟上,排成单纵队列。五艘铁甲舰同时加速,船首劈开海水,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涌。烟囱里的白雾拉成一条长长的烟带,在晨风中慢慢散开。
码头上,暹罗国王看着那五艘越来越远的铁甲舰,看了很久。他旁边的暹罗水师提督也在看,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提督。”国王开口。
“臣在。”
“从今天起,练灯语。”
提督点头:“臣已经在练了。从暹罗港到外海,每一艘水师船,全部改练灯语。”
国王沉默了一息,又说:“派人去大夏。学令,学灯,学水师。学完了——回来教。”
“臣已经派了。第一批三十人,下个月出发。”
国王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刚才那个金盘子里装的是虫干,送出去的时候他心里有点舍不得,但现在看着那五艘远去的铁甲舰,他觉得那几斤虫干送得太值了。
码头上,二狗站在“镇海号”的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暹罗港,看着码头上那片渐渐变小的人群,看着那些还在挥旗的使臣、还在喊话的国王、还在追着船跑的土着小孩。他嗑了最后一颗瓜子,把壳扔进海里。
“四叔。”他喊。
船楼里传来萧战的声音:“嗯。”
“南洋收官了。”
“嗯。”
“下一站去哪?”
船楼里沉默了三息。
“西边。”萧战的声音传出来,“马六甲。然后——西洋。”
二狗歪了歪头,看着前方的海面。晨雾已经散尽了,阳光铺满了整片海。五艘铁甲舰劈波斩浪,朝西边驶去。远处,海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约约地晃动,但太远了,看不清楚。
二狗又喊了一声:“四叔,西洋有什么?”
船楼的门开了。萧战走出来,站在船舷边,看着前方的海面。他的玄色常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白玉佩在腰间轻轻晃动。
萧战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船楼走去。走到门口,他偏过头,看了二狗一眼。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门关上了。
二狗站在船尾,看着前方的海面,看了很久。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铺得满满的,像是一条金色的路。但二狗总觉得,在那条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