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外的海面上,近百艘小船正在汇聚。
“汇聚”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更精确的说法是:“各自为政地朝同一个方向拥挤前进,在互相碰撞、咒骂和抢道中勉强维持着某种混乱的秩序”。
打头的是渡边九郎的“旗舰”——一艘号称排水量八百石、实际可能连五百石都悬的大型福船。船首雕了个龙头,但龙头是画的,用墨汁画的,下雨天会掉色。此刻船头上站满了举着砍刀的海盗,刀光在火把映照下闪闪发亮,杀声震天。
但如果你往船底看——
甲板下方,四个海盗正轮流用椰壳往外舀水。船底有个裂缝,用藤条和桐油灰勉强堵住,一边堵一边漏。领头的海盗光着膀子,一边舀水一边骂:“他娘的,昨天就该换船!盟主非说这船看着气派!”
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海盗怯生生地问:“哥……这船不会沉吧?”
“沉不了!只要咱们舀得比漏得快——”
话没说完,一个浪打过来,船身猛的一歪,舀水的四个人同时摔倒,椰壳滚了一地。
“……哥?”
“别废话!快舀!”
往左看,是一艘改装过的渔船。船上四个人在划桨,六个人在往外舀水。划桨的人满脸生无可恋,舀水的人手忙脚乱。这艘船的吃水线已经快贴到船舷了,每划一下,就有水从两侧涌进来,形成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划快点!划快点!”舀水的人吼。
“划快了水更多!”划桨的人回吼。
“那你他娘的划慢点!”
“划慢了就追不上大部队了!”
“追不上就追不上!命重要还是追人重要!”
“命重要!但老大说了不去要扣赏银!”
“……那还是划快点吧。”
往右看,更绝。
一块大约两尺宽、一丈长的破木板漂浮在海面上。木板上蹲着一个人,光着脚,裤腿卷到大腿根,手里拿着一截断桨,正在以一种非常原始的姿势划水——左边划一下,右边划一下,身体跟着左右摇摆,远远望去,真的像一只体型硕大的鸭子在水面上扑腾。
此人名叫“水鬼”阿贵,水性极好,据说能在水下憋气一炷香。但他的船在上次打劫中被大夏水师击沉了,新船还没着落,为了不耽误打仗,他决定——骑木板来。
“阿贵!”旁边船上的海盗朝他喊,“你没事吧!”
“没事!”阿贵一边划水一边喊,嘴里还不断往外吐海水,“就是……这木板……它转圈!我划了半天……它一直在转圈!”
“你划的方法不对!”
“那怎么划才对!”
“你往左划它往右转,你往右划它往左转,你得同时往两边划!”
“我他娘的就两只手!”
“那你只能用脚了!”
阿贵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木板,表情复杂。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更奇葩的船。有把门板拆下来当船的,有把洗澡的大木盆推下海的,甚至有个人把三个酒桶绑在一起,坐在中间,用两截木棍当桨。这些船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挂着海盗联盟的旗帜——一面黑底白骷髅旗,骷髅头画得歪歪扭扭,远看像一颗长了牙的鸡蛋。
但这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