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尚书交代了第一颗送出去,第二颗备用。如果第一颗顺利,第二颗就不用动。如果出了岔子……就用第二颗传递新指令。
王佑安攥着那颗冰冷的蜡丸,心里惴惴不安。
贡院的灯火彻夜不熄,映着这座百年考场的肃穆与沉重。而有些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三月十一,丑时三刻。
京城西南角的“鬼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这里白天是条普通街道,卖些杂货旧物,一到子时就变了模样——摊位上摆的不再是锅碗瓢盆,而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盗墓挖出的明器、官府追查的赃物、来历不明的古籍字画,甚至……科举考题。
当然,号称是“考题”的,十有八九是假的。但总有人愿意赌一把,万一是真的呢?
今夜鬼市的气氛格外诡异。
往常这个时辰,虽然人多,但都低声细语,像一群鬼魂在游荡。可今晚,几个摊位前却围满了人,且个个神色激动,交头接耳,声音压不住地传开
“听说了吗?真题流出来了!”
“真的假的?往年不都是骗人的吗?”
“这次不一样!听说来源可靠,是誊录房的人弄出来的!”
“誊录房?那不就是……”
“嘘!小声点!”
人群越聚越多,很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正中那个摊主是个戴斗笠的黑瘦汉子,也不吆喝,就蹲在那儿,面前摆着个木匣子。有人问价,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有人试探。
黑瘦汉子摇头。
“三千两?”
还是摇头。
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三万两?!”
黑瘦汉子这才点头,声音沙哑“不还价。先到先得,就三份。”
三万两!足够一个中等之家过一辈子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骂骂咧咧“黑心”,有人摇头叹息“买不起”,但更多人眼睛红了——能来鬼市买考题的,要么是家底丰厚的纨绔,要么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我看看货!”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挤到前面,正是山东巨富马百万的独子马文才。他爹做盐商起家,富甲一方,可惜儿子是个草包,请了不知多少名师大儒给他押题,连考三次都没中。这次进京,马百万放了话不管花多少钱,必须中!
黑瘦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打开木匣。里面铺着红绸,正中三颗蜡丸,跟王佑安塞进墙缝那颗一模一样。
马文才伸手要拿,黑瘦汉子“啪”地合上盖子“验货可以,得先交定金——一万两。”
“你怎么不去抢!”马文才瞪眼。
“爱买不买。”黑瘦汉子慢悠悠道,“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马文才回头一看,果然又有几个富家公子模样的凑过来,眼神热切。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数了十张一千两的拍在摊上“验!”
黑瘦汉子这才重新打开匣子,取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划开蜡丸。
蜡壳剥落,里面是卷成小卷的纸。展开,巴掌大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马文才一把抢过来,就着旁边灯笼的光细看。纸上写着三道策论题的片段,还有一诗的题目和韵脚。他虽不学无术,但家里请的先生给他押过题,方向大差不差。
更关键的是,纸的右下角有个极小的红印——是礼部的官印!虽然模糊,但轮廓分明!
“是真的!”马文才声音颤,“这印子我见过!我爹给礼部送年礼时,回帖上盖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