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摸着下巴“一个陶瓷马桶,加上陶管、水箱,材料加人工,大概……二两银子吧。要是大规模烧制,还能更便宜,这可是龙渊阁工匠研,在沙棘堡已经成规模使用,绝对物所值。”
“二两银子?!”几个老臣倒吸凉气。对普通农户来说,这自然是贵了点。但对官宦人家,尤其是这些京官,二两银子简直不值一提。
“若是府中仆役每月倾倒净桶的辛苦,以及……以及夏日那气味……”一位老臣喃喃道,“二两银子,似乎也不贵?”
萧战趁机推销“何止啊!各位大人想想,家里女眷、老人,晚上起夜多不方便?有了这个,屋里就能解决,安全又干净。咱们格物院正在研究更省水的水箱,以后还能更节约。要是朝廷有兴趣,可以合作办个陶瓷厂,专门生产这玩意儿,还能创造就业,增加税收呢!”
几个老臣听得眼睛亮,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就在自家宅子里改造一个了。
皇帝看着这群刚才还在质疑“奢靡”的老臣,转眼就开始盘算自家用上抽水马桶,不禁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李承弘低声道“你这太傅,蛊惑人心倒是有一套。”
李承弘躬身,眼中带着笑意“太傅所言,虽有些……标新立异,但细想之下,确有其道理。民生之改善,往往正在这些细微之处。”
这时,最后一个老臣也从茅房出来了,众人重新聚拢。用了马桶的几位,个个步履轻快,神色舒畅,与刚才的憋闷模样判若两人。
皇帝见状,便道“既如此,便继续看看吧。”
一行人离开住宅区,往庄子中心走去。远远就看见两栋比普通民居大得多的建筑。
萧战指着左边那栋“那是公共澡堂。庄子规定,每隔五日,庄户必须沐浴一次。尤其是干完农活、一身臭汗的,不洗干净不准进食堂吃饭。”
“强制沐浴?”一位礼部的官员皱眉,“沐浴更衣,固是雅事,但强制……是否太过?且冬日天寒,沐浴易感风寒。”
“所以澡堂里砌了火龙啊!”萧战理所当然道,“地下埋了烟道,烧上火,整个澡堂暖烘烘的。热水是从隔壁食堂大灶引过来的,二十四小时……啊不,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供应。沐浴又不用花钱,庄子集体出柴火。洗干净了,少生病,干活也有劲,还能减少虱子跳蚤传播。这叫‘讲究卫生,利人利己’,这卫生习惯形成之后,根本不用强制,洗个澡让自己舒服干净还解乏,庄户们都很喜欢。”
说着,他推开澡堂的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厅堂,墙上钉着一排排木柜,是存放衣物的。再往里,是雾气氤氲的沐浴区,用矮墙隔成一个个小隔间,地上有排水沟。虽然简朴,但确实干净整洁,空气中是淡淡的皂角味道,并无寻常澡堂子那种闷热污浊的气息。
不少官员点头。他们大多有洁癖,对此倒是颇为认同。
皇帝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右边那栋更大的建筑——食堂。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那是混合了肉香、酱香、面食焦香的复杂味道,勾得人食欲大动。不少官员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这一大早出门,又参观了这么久,早就饿了。
食堂是个大开间,摆着十几张长长的原木桌凳,能同时容纳上百人就餐。此刻正是准备午饭的时候,靠墙一排大灶火烧得正旺,几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东西。
一个系着粗布围裙、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挥舞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动。旁边几个妇人则在揉面、烙饼。
萧战凑到一口锅边,深吸一口气,夸张地叫道“香!真他娘的香!王大娘,今天炖的啥?”
那掌勺的妇人抬头,看见萧战和后面乌压压的官老爷,也不怯场,嗓门洪亮“回萧大人,今天炖了铁锅大鹅!那边那锅是小鸡炖蘑菇!还有一锅猪肉白菜粉条!主食是玉米面贴饼子和二合面馒头!”
锅里,大块的鹅肉在浓稠的酱汁里翻滚,配着干豆角、土豆块,色泽油亮;旁边的锅里,黄澄澄的鸡肉和棕褐色的蘑菇泡在汤里,香气扑鼻;猪肉炖白菜则是家常的诱惑。
不少官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卖相,这香气,比自家府里那些精致但往往清淡的菜肴,更勾人馋虫。
皇帝也走到锅边看了看,笑道“你这庄子,伙食倒是不错。”
萧战嘿嘿笑道“陛下,民以食为天嘛!庄户们干的是体力活,吃不好哪有力气?咱们食堂的规矩是——管饱!不限量!但不准浪费,浪费粮食扣工分!食材大多是庄子自产的,偶尔买点肉。厨师是庄子里手艺好的妇人轮流当,工分给得高,所以大家都愿意把看家本事拿出来。”
他拿起一个大碗,从锅里捞了块鹅肉,吹了吹,递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您尝尝,给陛下把把关?”
那大太监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微微点头。他便接过,小心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嗯!咸香入味,鹅肉炖得酥烂,不错!不错!”
萧战又招呼其他人“各位大人,都中午了,要不……就在咱们这儿将就一顿?尝尝庄户饭?放心,干净卫生,食材新鲜!”
百官们面面相觑。在农庄食堂和庄户一起吃饭?这……成何体统?但看着那诱人的饭菜,闻着那勾魂的香气,再看看皇帝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朕倒是想尝尝这庄户饭。”皇帝率先开口,在一张长桌的上坐了下来,“众卿也坐吧,今日不必拘礼。”
皇帝都话了,众人哪还敢推辞?纷纷找位置坐下。只是这长条凳和长桌,让这些习惯了分餐独坐的官员们颇有些不适应,挤挤挨挨的,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很快,妇人们用大托盘端上来一盘盘菜。每桌一大盆铁锅炖菜,一筐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一筐白面和玉米面混合的二合面馒头,还有几碟咸菜。
萧战拿着个饼子,掰开,蘸了蘸炖鹅的汤汁,塞进嘴里,吃得啧啧有声“香!就是这个味儿!各位大人别客气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开始,官员们还有些放不开。但见皇帝都拿起了一个玉米饼子,学着萧战的样子蘸汤汁吃,也就渐渐放开。这一吃,可就收不住了。
玉米饼子外焦里嫩,带着粮食天然的甜香,蘸上咸鲜浓稠的炖菜汤汁,味道竟出奇地和谐美味。那炖鹅肉烂骨酥,咸香微辣;小鸡炖蘑菇鲜香无比;猪肉炖白菜更是下饭神器。
“唔!这饼子……别有一番风味!”
“这鹅肉炖得入味!”
“二和面馒头吸饱了汤汁,好吃!”
“比府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实在!”
食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咀嚼声。不少官员吃得额角冒汗,官袍都嫌碍事,恨不得也像萧战那样卷起袖子。
一位平日里最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翰林学士,此刻正不顾形象地啃着一块鹅翅膀,嘴上还沾着酱汁,含混不清地对同僚道“奇也怪哉!这般粗犷烹法,竟如此美味!”
旁边一位武将出身的官员哈哈大笑“老子早就说,大锅炖菜才够劲!你们文人就是矫情!”
皇帝小口吃着饼子和菜,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毫无拘束的用餐场面,眼中若有所思。他放下筷子,对坐在旁边的李承弘道“承弘,你这庄子,让朕想起了当年在军中,与将士同食同宿的日子。”
李承弘恭敬道“儿臣只是觉得,上下同心,方能成事。庄户们若觉得与主家是一体,自然愿意尽力。”
不远处,二皇子泽王和三皇子宁王坐在一起,吃得倒是斯文。泽王看着满食堂狼吞虎咽的官员,低声对宁王道“六弟这手,玩得高明啊。你看看这些人,一顿粗茶淡饭,就吃得感恩戴德。”
宁王冷笑,撕下一小块馒头“哗众取宠罢了。待会儿看亩产,若是虚报,现在吃得越香,等会儿脸就越疼。”
用过午饭,稍事休息。皇帝提出想看看庄子里的学堂。
这让不少官员又提起了兴趣。农庄设学堂本就稀奇,还听说男女都教,更想看看是什么光景。
学堂在庄子东头,是一栋比普通民居大些的瓦房,同样有玻璃窗。此刻正是午后,还没到上课时间,但有几个孩子已经在学堂外的空地上玩耍,有几孩子在庄子大门迎宾时见过,还有几个是生面孔。
见皇帝和官员们过来,孩子们停下游戏,在一个十二三岁、像是孩子头的少年带领下,整齐地站好,拱手行礼“学生见过皇上,见过各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