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暖日透过雕花窗棂洒进聂怀桑的卧房,落在铺着软绒锦垫的床榻上,漾开一层温柔浅光。
聂怀桑一觉睡得安稳,昨夜灯会的热闹与临别时那两记缱绻轻吻还萦绕在心间,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柔意与雀跃。他慢悠悠睁开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耳根还隐隐泛着浅淡的绯色,一想起萧逸昨夜温柔的眉眼和落在额间的轻吻,心头便砰砰直跳,脸颊又悄悄热了几分。
起身唤来侍女伺候梳洗,换上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宽松锦袍,长松松束起,只簪了支温润的玉簪,衬得本就温润的面容愈清俊秀雅。他心里早早惦念着要去找魏无羡,还特意把昨日灯会萧逸为他买下的那盏兔子灯细心收好,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压根没半点往日慢条斯理的模样,兴冲冲就往前厅跑去。
还没踏进前厅门槛,清脆软糯的嗓音就先飘了进去,带着满心欢喜,隔着老远便能听见“哥!哥!我今日想去找阿羡玩,正好昨日灯会买了兔子灯,我拿去给阿羡瞧瞧……”
话音陡然戛然而止,聂怀桑脚步猛地顿住,跨进门槛的脚都僵在半空。
他睁着一双温润的眼眸,愣愣地望着厅内,整个人都怔住了。
只见聂明玦正端坐席间用早膳,而他身侧的位置,竟然坐了萧逸。
靖远王萧逸一身常服墨色锦衫,身姿挺拔清雅,周身气度温润沉稳,正从容闲适地坐在桌前,同聂明玦闲话叙话,桌上早已摆好了满满一桌精致早膳,热气袅袅,香气氤氲。萧逸闻声抬眸,目光恰好撞进聂怀桑怔愣的眼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静静望着他。
聂怀桑瞬间有些手足无措,怀里还抱着那盏兔子灯,脸颊倏地就红了,昨夜月下吻别的画面猝不及防涌上心头,耳尖唰地一下红透,局促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都有些无处安放。
聂明玦见他这副冒冒失失、愣头愣脑的模样,神色依旧沉稳淡然,放下手中玉箸,语气平和又带着兄长的温和“醒了?愣在门口做什么,快过来坐下用膳。后厨特意做了你素来爱喝的玫瑰牛乳,刚好温热着。”
被兄长一语拉回神,聂怀桑稍稍敛了心神,抱着兔子灯慢慢挪到桌边坐下,眼神还忍不住偷偷往萧逸那边瞟了两眼,又慌忙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兔子灯软乎乎的灯身,心底小鹿乱撞。
他惦记着要去找魏无羡,刚坐下便忍不住抬眼看向聂明玦,小心翼翼开口试探“哥……那我方才说的事,可不可以呀?我想去宫里找阿羡小坐半日。”
聂明玦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神色从容不迫“先好好用膳,吃完了我让人备车,亲自送你入宫便是。”
聂怀桑立刻眉眼弯弯,瞬时忘了方才的局促,露出乖巧又欢喜的笑意“谢谢哥!”
说罢便拿起小勺,小口喝着清甜醇香的玫瑰牛乳,只是总忍不住时不时余光瞥向身侧的萧逸,偏偏萧逸也安静望着他,目光温柔缱绻,看得他越羞涩,只好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用膳,耳根却始终泛着淡淡的红。
厅内一时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氛围安静又透着几分难言的缱绻。
待用了小半会儿早膳,聂怀桑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也碍于两人这般相对无言的微妙气氛,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看向萧逸,轻声开口问道“萧逸……你怎么今日一大早就过来聂府了?”
萧逸放下手中茶盏,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与温顺的眉眼间,语气温和雅致,字字清晰“是家母的意思。她近日听闻了你的事,心里十分挂念,想要见你一面,我今日过来,便是特意问问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好安排时日。”
这话一出,聂怀桑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聂明玦,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与征询。聂明玦神色平静,并无反对之意,只淡淡颔,示意他自己做主便可。
聂怀桑抿了抿唇,心头又羞又有些微妙的甜意,沉吟片刻,细声细气地应道“那……那就后日吧。后日我闲来无事,便有空的。”
萧逸眼底笑意更深,温润的眸光里盛着满满温柔,轻轻点头“好,便依你,后日我再来接你。”
早膳过后,侍女上前麻利收拾了桌面碗筷,前厅里暖意融融,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映出斑驳光影。
聂怀桑把那盏兔子灯小心翼翼搁在一旁的梨花木几上,指尖还轻轻拢着狐裘衣襟,方才饭桌上被萧逸静静望着的羞意还没散去,耳根依旧泛着浅浅绯红。他悄悄往萧逸那边瞄了一眼,见他正从容端着清茶慢饮,眉目清俊,气度温雅,想起昨夜灯会河畔相依、院门前那两记心动的吻,心头又是一阵轻轻乱跳。
聂明玦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早已把自家弟弟那点小心思瞧得通透,却也不戳破,只沉声开口“怀桑,你且回房稍作整理,我去吩咐下人备好车驾。等时辰到了,便送你入宫去见阿婴。”
“好嘞,谢谢哥!”聂怀桑立刻应声,眼里瞬间亮了几分,早就盼着去找魏无羡闲话玩耍,此刻满心都是欢喜,差点忘了身旁还坐着萧逸。
刚转身要走,脚步又顿住,别扭地侧过身,小声对着萧逸问了句“那……后日约定好,我便在家中等你过来,不会误了时辰的。”
萧逸抬眸望他,眼底盛着柔和笑意,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风“无妨,你慢慢来便是,我到时准时登门,不会让你等候。”
他目光太过专注,看得聂怀桑脸颊又微微烫,不敢再多言语,匆匆福了福身,便提着衣摆快步转身离开前厅,脚步轻快,像只慌忙躲进花丛的小兔子,连走的时候衣角都带着几分慌乱。
看着他略显仓促离去的背影,萧逸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眸底温柔缱绻,藏不住的情愫静静流淌。
聂明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萧逸,神色沉稳正色了几分“怀桑性子单纯软和,心思细腻腼腆,家母想见他一事,还望靖远王多顾及他性情,切莫太过唐突,惊吓到他。”
萧逸微微颔,神色郑重“尚书大人放心,我自然知晓分寸。怀桑心性纯良,我满心珍视,绝不会有半分轻慢,此番家母相见,也只是真心喜爱,想与他熟识一番。”
“如此便好。”聂明玦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些许,“你与怀桑情意渐生,我看在眼里,只要你真心待他,我这个做兄长的,自不会多加阻拦。只盼你始终初心不改,护他安稳无忧。”
“我定会谨记。”萧逸应声,目光笃定温柔,“此生定然护他周全,予他一世安稳喜乐。”
两人在前厅从容闲谈,说起朝堂琐事,也聊起市井风物,氛围平和淡然。
另一边,聂怀桑回到卧房,心口还砰砰跳个不停,抬手轻轻抚着自己烫的脸颊,靠在窗边愣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全是昨夜灯会的光景,还有萧逸温柔的眉眼、落在额间轻柔的吻。
一想到后日要去见萧逸的母亲,他心里既有些羞怯紧张,又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坐立难安地在房内踱了好几圈。
侍女端来茶水点心,轻声劝他稍作安歇,免得待会儿赶路疲乏。聂怀桑勉强坐下,却压根静不下心,时不时望向窗外,一心只盼着早些时辰到,好进宫去找魏无羡。他心里藏着满肚子的心事,想把灯会的热闹、兔子灯的可爱,还有和萧逸之间那些羞人的小情愫,都一股脑说给自幼交好的魏无羡听。
等了约莫两刻钟,屋外传来下人回话,说车驾已经备好。
聂怀桑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袍,又特意将那盏兔子灯细心抱在怀里,生怕路上磕碰损坏。走出卧房时,正巧遇上在前厅告辞准备离开的萧逸。
四目相对,聂怀桑眼神一慌,下意识低下头,耳尖泛红。
萧逸缓步走上前,语气温柔“我便先回王府候着,后日准时来聂府接你。你入宫路上慢行,好生留意脚下,别贪玩跑太快。”
“嗯,我知道了。”聂怀桑小声应着,头垂得更低,指尖紧紧攥着兔子灯的绸带。
萧逸看他这副羞怯娇软的模样,心底泛起暖意,克制住伸手揉他顶的念头,只浅浅一笑,对着一旁的聂明玦拱手告辞,才转身缓步踏出聂府大门。
目送萧逸身影走远,聂怀桑才敢抬起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愣了片刻,直到聂明玦出声唤他,才回过神,抱着兔子灯,乖乖跟着兄长出门登车,满心雀跃地朝着皇宫宸羡宫的方向而去,满心都是要和魏无羡相聚叙旧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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