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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眼红（第1页）

每天早上争名额成了柳树平的头等大事，谁都不傻，每个人都在心里算过一笔账，一天一块多，干满一个月，那是多少钱？

干满一个月，要是轮着来那时间太长，就拿干满五天来说，那也是6块钱

6块钱在供销社里就能买到不少东西了，粮食布头，煤油，买什么买不到？最关键的是能看见现钱儿每天结账。

而吴小脚从来不排队，不进那个抢破头的名单，每天照样去后山。

一开始，村里人还觉得他是学习东西去呢，不拿钱儿，那不算，也没人说什么。

可时间长了，吴婶儿就已经学会了怎么调煤油灯的火焰控制温度，怎么翻蛋不伤胚胎，怎么照受精蛋。

这些吴婶学的都挺好的，赵虎看他学得利索。是孵化厂难得的技术人才。就给他开了工资，每天1块5，比他们这些临时工还多三毛。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五婶儿的工资比柳树坪的临时工还多三毛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凭啥呀？凭啥他吴小脚不排队就拿钱，还比我们多三毛？”

“还能凭啥呀？指不定跟后山哪个劳改犯有一腿。”

“我呸，他就是跟后山劳改犯有两腿，那也不能工资比我们高。”

……

流言像是随风飘荡，三天不到，就在柳树坪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吴婶儿天天往劳改犯住的窑洞里跑，夜深了才回来，也有人说看见他给。魏大强送饭，俩人蹲在灶台边上说话说了半天。

更有那村里的老寡妇。指名道姓的说她不守妇道，看上了那帮子劳改犯。

吴婶男人死了十年了，一个人拉扯着闺女长大，闺女出嫁以后，他就独门独户的过，平时种地，剩下的时间就是养点鸡，一辈子也没和谁多说过话。

可她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村里这些人都得了眼红病。

全当是没有听见，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每天照常出门，走上三里路去后山，进了窑洞，换上旧褂子开始干活，晚上天擦黑再走回来。

风凉话听多了，她就不爱走村里的那条主路了，每天绕去田埂那边多走一里路，就是图个清静。

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在村里，别人欺负你，说闲话，你不回嘴儿，他们还以为你怕了呢，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你。

一大早上，吴婶照常走过村大队部门口，打算绕开去后山，可大队部门口的人比往常多的多，快五十多个人挤在一起吵吵嚷嚷地等着点名。

吴婶本着不惹事儿，低着头贴着墙根走，想着悄么声的过去。

可越是这样，人们越觉得她好欺负。

“哟，吴婶来了，瞧人家多好，都不用在这排队。”

吴婶步子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缩着脖子往前走。

“人家有后门，跟劳改犯的关系好，哪用的跟咱们一块排队。”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人群里轰的笑了几声，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拦在吴婶面前。

来的人是个四十多的娘们，姓刘，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村里人叫他刘大嘴，她叉着腰站在五婶面前，嗓门拉得老高“吴小脚儿，你站住，我问你个事儿。村里人都说你和后山那帮劳改犯不清不楚的。你说说到底有这没有这回事儿？”

吴婶停住了脚，抬起头看着刘大嘴那张要吃人的嘴脸，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十双抻着脖子往这边等着看戏的村民。

场面有起哄的，有瞎嚷嚷的，有几个年纪大点的老人脸上带着不忍，但也没有上前掺和这事。

吴婶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又红又烫像被火烤着，他的嘴唇开始哆嗦，泪水慢慢蓄满眼眶。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清楚楚“你们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去公社告你们。”

刘大嘴往前又迈了一步，嗓门不减“我胡说？那你跟我说说，你一个寡妇家，天天往那帮劳改犯堆里钻，你图啥？图那几个钱，还是图别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的笑着，有人三五一伙儿嘀嘀咕咕的开始小声编排吴婶的黄段子，也有那正直点的在后头实在看不下去了，喊了一嗓子“刘大嘴，你少说两句儿。”

吴婶站在那儿，脸已经烫的麻，眼眶里的泪水兜不住了，她嘴唇抖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由于激动，嗓子里像堵了一团东西，什么声音都不出来。

吴婶是个寡妇，家里没有男人依靠。慢慢的养成了胆小怕事的性格。

她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嘴脸，知道他们都是等着看自己笑话的。

可她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就是有一肚子的话，但到了嘴边愣是说不出来。哪怕到了现在被人指着鼻子了都。

她也只是张着嘴，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出来三个字“我没有。”

说完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吴婶没有擦，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从背影看，肩膀一耸一耸的。

耳边嗡嗡的，听见有人喊她，但是她没停，越走越快，走过岔路口拐上了通往她家的那条小路，身影很快被玉米地挡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的议论声才降下来，李满屯儿从院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名单。听了听人群的议论声，沉着脸“刘大嘴儿，你嘴上积点儿德，成天听风就是雨，你这算什么？这叫这算败坏人家名节。”

刘大嘴撇了撇嘴，大屁股一扭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一个跟吴婶年纪差不多的大的老婆子，叹了口气，慢慢走出人群朝吴婶家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站在那儿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跟过去

李满屯儿把名单拍了拍“行了行了，排队点名，从今以后都不许再扯老婆舌了。”

人群重新挤成一团，把刚才的那点事儿挤散了，和那几个和五婶交好的老婆子各自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什么。

有人说“咱们回头去看看他吧。”

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后晌午吧，我熬了粥，给她端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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