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搭档,她就不能再站上赛场。
这样的日子要是持续的时间只有儿个月那她还能接受,但要是不是儿个月,而是儿年呢?
作为现役运动员和学生,她等不起这个时间。
除非
她站在冰场挡板的内侧,开始思考这个决定的合理性和成功率。
有这样的成功案例吗?她下意识思索。
余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起先她还担心是自己看错了,但转过身将目光倾注于那个方向,她才确认自己没认错。她的教练缺席了大半日,现在终于出现了。但并非是来找她,而是领着两位小队员在进行上冰训练。
教练在看到她往这个方向看,但也只是避开了她的视线,继续和小队员进行技术动作上的示范。
钟梧攸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以此来发泄她的无奈和不解。将目光收回后把水瓶盖拧紧,又回到了冰场上。
她在此之前己听闻过各式各样的明争暗斗,在各协会之间、各派系之间、甚至是各教练和各选手之间。
竞技体育就是一个这样残酷的地方,其实这里并不适合高呼理想主义。
被剥夺的话语权可以凭借优秀的成绩找回一些,但最致命的在于,她现在没有成绩。
钟梧攸处在分神状态,没有注意到这个跳跃的起跳重心是偏移的。整个人先是从冰面上滑出,脚以变形的姿态带着整个人摔倒在冰面上。右膝盖率先着地,再是她的左手掌心。
这个地方事前有个冰坑,她刚刚上冰前忘了戴回手套,整个左手掌心因为冲击力都嵌了大半进去,擦了块皮,渗出了血。她整个人还维持着坐在冰上的姿态,冷气从不成阻碍的薄薄一层布料里渗进她的皮肤。
她早该习惯了这种触感和体温,可现下却觉得冰冷膈人,情绪也从原本家常便饭的小事受到牵扯,不争气地掉下了一滴眼泪。
一滴泪水落在冰面上,化开成了一朵花。
迟来的痛感从膝盖蔓延到心脏,让她头皮发麻。
训练场上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到她这边。
钟梧攸强忍着掌心的疼借力从冰面上把自己撑起,拍了拍裤腿上沾染上的冰屑,又重新滑回了自己方才起跳的地方。
又摔了。
这次手肘先撑到冰面上,没有锥心的刺痛感,倒是让她整个手臂都陷入了麻木的状态。
她只能用另一只手的手腕揉那只手的手肘,试图缓解一点不适感。
今天就到这里吧,不想练了。她心里有个声音第一次这么说道,她也听从了这个声音。
刚推开训练馆,恼人的春风就扑面而来。钟梧攸往上拉了拉冲锋衣的拉链,没有动,就这么站在训练馆玻璃门前的台阶上望向天边。
时间接近傍晚,路灯还没开始亮,空有一片好看的雾霾蓝色。
她突然就想起了何知澍,突然就很想找他说点什么。
但一切无从说起,更不想打扰到他难得的休息时间,手指悬在发送键和键盘上,对话框里的字句删了又添,空白格最终还是一个空白格。
钟梧攸长呼出一口气,将手机熄屏放回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她将一肩膀上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准备走下台阶。
在她迈出一步之前先是听到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再是来人和她的说话声。
“梧攸,先别走,等等。”
林渊已经一路小跑到了她身前。
钟梧攸一脸不解,有些茫然地问:“林教练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回答她的是林渊递到她面前的一张门票。
今年世锦赛的举办地花落北京,这张就是世锦赛某一天的门票。
林渊是她来到这个俱乐部后还未转双人滑时的教练,在执教期间对她是尽心尽责。协会提出让她转去双人滑时并不止有林渊一个人在质疑这个做法的合理性,但林渊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维护她的人。
甚至在她转项之后不再在他的手底下,他的身份从良师转变成了益友,会站在作为前辈的角度鼓励她,也会以朋友的口气和她聊天。
“我分到了儿张,给你一张。”
掌心的余痛传来,钟梧攸并没有抬手去接。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两个人都站在阶梯上方,路灯在这个时候终于亮起,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个方向。见钟梧攸还是没有接,林渊继续说:“作为一个运动员,脱离这样的顶级赛事很久了,即使不是作为一个参赛者站在会场,也应该以一个观赛者的身份前去看看,前去感受。”
那张蓝白色的烫金硬纸是被林渊塞进她的口袋里的。
她摩挲着上边烫金字上的凹凸处,失了神,“嗯,好。”
林渊给她的那张票包含了女单自由滑。
她只挑了这一场去看。
林渊给她的票位置很好,中轴最靠前的一个位置。
她将托特包放在自己身后,坐着凳子剩下的二分之一面积。场馆的灯黑了,开始播报运动员的上场顺序。
真是久违了,这样的场面。
上一次身临其境己经可以追溯回她在青年组的那场世青赛。
成熙慧在最后一组的第二位出场。
她的这位昔日对手平安顺利地挺过了发育关,继续征战在赛场,刚升组的这个赛季更是大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