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子扬默默地听袁姝婵讲述往事。
「後来我闹成功了,家里实在拦不住我跟前夫结婚。婚礼那天,我爸是被我妈死劝活拽带去的,全程没露过一次笑脸。为这次婚姻,我跟我爸妈间的关系搞得特别僵,是最近这十来年的时间一点点重新修补起来的。我後来离婚了,但我对这场婚姻本身不後悔,我前夫也不是什麽坏男人,只是後来我们合不来。可当年跟爸妈闹得那麽凶这件事,让我很介意。我不想在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再谈这种从一开始就不被家里人认同和祝福的恋爱。你知道吗?这是一种刚开始爱,就现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在盼着你分的糟糕感觉。实话实说,你家里人几乎不可能对我有好感的,能不当着我的面劝我们分手,已经算很体面了。我既不想自己被人这麽嫌弃,也不希望万一你像我当年那麽固执,走我的老路,为谈个恋爱和家里老人闹得那麽不愉快。」
於子扬又张了张嘴,还是什麽都没说。必须承认,袁姝婵今天说的这些都是现实的困扰,他之前一直关注於自己能不能赢得心上人的好感,对後面更长远的事还没怎麽想过。现在想起来,确实可能麻烦不断。
他这副沈默不语,没有立刻表态的模样,反倒让袁姝婵添了许多好感。
「另外我还想说,你对我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否则可能你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袁姝婵又倒了半杯红酒,再次一口喝尽,「如果我告诉你,在上一段婚姻中,我出过轨,你怎麽想?」
於子扬楞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是因为这个所以你离婚了吗?」
「不是,我前夫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婚内出过轨。但我不能自欺欺人,不能因为我前夫不知道,所以就以为这事不存在。我现在告诉你,我有过这样的经历,你怎麽想?」
於子扬用一只手托着下巴,一时无语。
「你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出轨吗?」
「我不接受出轨,假设我们结了婚,然後你出轨,那我可能会提出离婚的。但现在你是告诉我,你过去曾经出轨过,我不知道整件事的复杂经过,不知道你和前夫间的日常相处模式,不知道你出轨的对象是什麽样的人,不知道你出轨时的具体细节,所有这些我都不了解。『出轨』两个字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个概念,有些人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就喊打喊杀,但我不这麽觉得。这个女人和那个女人,可能行为上都是出轨,但个中具体的因由、过程都截然不同,我不喜欢把一个行为标签化理解,然後直接给一个僵硬的态度。要想作出评价,还是需要了解得多一些。而且,我也不接受说某人曾经怎样,将来就一定还会怎样这种理论。」
袁姝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足有十几秒钟,突然收拢了脸上的严肃神情,笑道:「可大家都说,出轨是有惯性的哦,呵呵。」
於子扬撇了撇嘴:「抽烟、酗酒也都有惯性……」
「啊?」袁姝婵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小时候也挺叛逆的,家里管得严,我特别喜欢跟老爸对着干。初中开始我学抽烟,一直抽到读研究生,最凶的时候一天要抽一包半,但後来我觉得应该戒,於是就戒了。我大学时有一次失恋,跑出去喝酒,到後来养成习惯了,每天晚上一定要找地方喝,哪天没喝醉就睡不着。这种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後来不至於每天都喝得那麽凶,但还是会三天两头出去跟哥们喝大酒,有两三次都因为酒精中毒送去医院打吊针。读研究生的时候,我把酒也戒了,现在只偶尔少少地喝一点红酒。所以我完全不相信什麽只要过去怎样,将来就会永远怎样这种事。人,一定可以改变自己,只看他想不想改,有没有理由去改。」
「哦?」这下轮到袁姝婵有些沈默了。
於子扬往两人的杯子里各自稍添了些酒,举杯示意:「往事无论浓淡,经年不说悲喜。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
袁姝婵和他轻轻碰杯,这次她没有喝干杯中酒,只是稍稍沾唇就放到一边。於子扬从她的神情里看得出她接下来还有很要紧的话想说,就耐心等着她开口。
「好,我们都往前看。说说现在的事。你知道,你进公司那会,我刚离婚,现在也两年了,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没再恋爱,没谈婚论嫁,但不等於我一直没有男人,这个意思你明白吧?」
於子扬笑笑:「我明白啊,我觉得这个比出轨正常多了。」
「一般男人不是都应该会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只适合上床,讨来做老婆很不保险的吗?随时可能给你戴绿帽子哦。」
「姐姐,我是从荷兰回来的,你知道那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吗?哈哈……」於子扬笑着摇头,「我是这麽想的,作为一个精神和肉体各方面都很正常的女人,如果你对我确定有爱意,也可以尽可能把这份爱延续下去,而我能在心灵、肉体各方面和你达成默契,那我根本不应该担心自己会戴绿帽子。如果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说我根本做不到,那我们需要的是沟通,实在不行,那只好分开,这不是谁对谁错谁好谁坏的问题;如果我把作为一个丈夫该做的都做好了,你还会去外面找别的男人,那只能说明我的眼光太差,找了个不正常的女人。反正到目前为止,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样的。」
「呦,这麽自信啊?」袁姝婵看着那张青春飞扬的脸,不知道为什麽突然有了种强烈的喜悦感,笑着打趣说。
「嘿嘿,这不是自信,只是一种感觉。」
「你想太多了啦,我可还没跟你恋爱,心灵、肉体的默契八字都没一撇,你觉得自己的感觉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