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丘,顾名思义,就是几座冒着浓黑烟柱的矮丘。烟柱笔直粗壮,翻滚着冲向低垂的云层,将附近天空染得更加污浊。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呛鼻,还混杂着金属熔炼、矿物燃烧的复杂气味,以及……隐隐约约的人声喧哗。
姜晚和炎烈站在一处较高的风蚀岩柱上,望着下方盆地里的景象。
与其说是个“补给营地”,不如说是个热闹得过分的临时集市。简陋的、用耐火石材或某种妖兽皮革搭建的棚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形成几条狭窄的“街道”。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来来往往,有离火仙宗标志性红边白衣的,有厚土宗土黄袍服的,更多的是服饰杂乱、气息剽悍的散修和小势力成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打铁声(或者是在炼制什么法器?),混杂成一片鼎沸的噪音,与远处熔核之地传来的低沉轰鸣遥相呼应。
营地外围,能看到简易的防御工事——一些刻录着粗糙火焰符文的石桩,以及来回巡逻、神色警惕的修士小队。天上偶尔有流光划过,是御器或驾驭飞行妖兽的修士降落或起飞,但都规规矩矩地在营地边缘指定的“起降区”落下,没人敢在营地上空乱飞。
“嚯,够热闹的。”炎烈咂咂嘴,“比我以前跟着宗门去勘探中型火脉时见的营地热闹十倍不止。看来这熔核之地的‘机缘’,吸引来的牛鬼蛇神真不少。”
姜晚目光扫过营地中央几座相对规整、且有明显阵法波动的石屋,那里应该是离火仙宗和厚土宗的正式驻点。“守卫比预想的严。外围那些巡逻的,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带队的有元婴气息。硬闯或偷摸进去不现实。”
“那就按原计划,试试‘特殊人才’路线?”炎烈挑眉,“咱们卖点什么?火毒晶核?蜂后虫丹?还是……”他瞥了眼姜晚的手,“展示一下你徒手搓五行神光的技术?”
“太招摇。”姜晚摇头,“先去边缘摸摸情况。记得,我们现在是‘路过南疆、听闻熔核之地异动、想来碰碰运气但又缺乏门路的散修兄妹’,你主事,我少说话。”
炎烈点头,两人从岩柱滑下,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主要是把一路风尘和战斗痕迹弄得明显点,看起来更像经历了一番坎坷才抵达此地的样子,然后朝着营地边缘一处人流较多的入口走去。
入口处设了路障,有四个穿着离火仙宗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把守,修为都在金丹初期左右,神色倨傲中带着不耐烦,正挨个检查要进入营地之人的“凭证”。
一个穿着兽皮袄、满脸横肉的散修正在嚷嚷“……凭什么不让进?老子大老远从北边过来,就为了见识见识熔核之地!凭什么他们能进?”他指着前面几个顺利通过、出示了某种赤红令牌的修士。
守门的离火弟子眼皮都懒得抬“有离火仙宗或厚土宗放的通行令牌、引荐函,或者南疆本地有头有脸势力的担保,都可以进。你有哪样?”
“我……我修为够啊!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那弟子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一块不起眼的、刻满符文的黑石,“去,把手放上去,测测你的火抗和灵力精纯度。达标了,交五百灵石押金,领个临时考察牌,进去后遵守规矩,别惹事,三天后还能退你四百五。”
散修看了眼那黑石,又看了看弟子戏谑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骂骂咧咧地掏出一个储物袋“测个屁!老子交钱!”他肉疼地数出五百灵石,换来一枚粗糙的、带着编号的金属牌,悻悻进去了。
“下一个!”守门弟子喊道。
炎烈和姜晚走上前。
“令牌?引荐?担保?”守门弟子例行公事地问,目光在炎烈身上扫过时稍微顿了一下——炎烈身上那股精纯的火行灵力波动,瞒不过同修火法的离火弟子,虽然刻意压制了境界,但底子在那。
炎烈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窘迫的笑容,搓了搓手“这位道友,我俩是东域来的散修,听闻熔核之地有异宝出世,就想来长长见识,碰碰运气。这令牌引荐……实在没有。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说着,他手掌一翻,一小袋灵石(约百来块)就悄无声息地塞了过去。
那弟子掂量了一下袋子,脸上倨傲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冷淡“东域来的?散修?规矩就是规矩。没有凭证,要么去测火抗和灵力,达标交押金;要么,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他指了指那黑石,“看你这火行底子不错,测的话应该能过。你妹妹嘛……”他瞥了眼气息“微弱”(姜晚伪装得好)的姜晚,摇了摇头,“悬。”
炎烈苦着脸“道友,不瞒您说,我妹妹身体不太好,功法偏木属,这火抗测试……您看能不能……”
“不能。”弟子打断,公事公办,“熔核之地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里面地火狂暴,火毒弥漫,没有足够火抗或者精纯灵力护体,进去就是找死。我们这也是为你们好。”
这时,旁边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弟子凑过来,低声对同伴说“王师兄,执事刚才传音,让留意一下有没有形迹可疑、或者……嗯,特别‘突出’的陌生修士,一男一女组合尤其要注意。”
那王师兄眼神微微一凛,再次仔细打量炎烈和姜晚。炎烈身材高大,气质刚毅,火行灵力精纯但不算顶尖(伪装后),姜晚则面容清秀但略显苍白(赶路伪装),气息微弱偏木属,两人看起来就是有点本事但不多、想来撞大运的普通散修兄妹,跟“特别突出”似乎不沾边。
但上头既然有吩咐……
王师兄沉吟了一下,正要说话,旁边棚屋区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喝彩声。
“开了!开了!孙大师又把‘地火融金局’给解了!”
“快去看看!这次赌的是什么?”
“听说是厚土宗一位师兄的‘玄龟重盾’,被地火煞气侵染了核心符文,孙大师要是能现场剥离煞气并补全符文,那盾牌非但不损,品质还能提升半阶!”
人群呼啦啦朝着喧哗处涌去。几个守门弟子也伸长脖子张望,眼神里带着羡慕。
王师兄皱了皱眉,对炎烈道“你们先等一下。”说着,对那年长弟子使了个眼色,“李师弟,你看着点,我去看看孙大师那边怎么回事,执事好像也在那边。”说完,也朝着喧哗处快步走去。
留下的李师弟有点无奈,但对炎烈二人的态度倒是稍微好了点,毕竟王师兄没直接赶人。他靠在路障上,随口问道“东域哪里人啊?跑南疆这鬼地方来,可不近。”
炎烈顺势接话,半真半假地编了个来历,什么东域小修仙家族出身,家族没落,兄妹俩出来闯荡,听说南疆有机会云云。语气诚恳,带着点底层散修的辛酸和渴望。
姜晚则低眉顺眼站在一旁,偶尔配合着咳嗽两声,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实则神识早已悄然蔓延开,捕捉着营地内的各种对话和信息。
“……赤岩城那边传讯过来,说火毒蜂群异动,可能波及外围几个哨站……”
“……厚土宗的人在‘沉火渊’那边又栽了两个,好像是什么地火阴傀,刀枪不入,法术难伤……”
“……离火仙宗的‘炎罡破禁队’在核心区遇到麻烦了,好像触动了什么古禁制,困在里面两天了,正在组织营救……”
“……听说北边‘寒鸦剑派’的人也来了,领队的是个冷面女剑修,修为极高,一来就挑战了离火仙宗一位真传,差点把临时擂台拆了……”
信息繁杂,但印证了之前从熊烈、苟不理那里听来的情况。熔核之地内部果然麻烦重重,各方势力混杂。
这时,那王师兄回来了,脸色有点古怪,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写满字的纸。
李师弟问“王师兄,孙大师那边怎么样?”
王师兄摆摆手“孙大师不愧是南疆有名的炼器、解阵双料大师,又成了。厚土宗那位师兄乐得差点当场拜师。”他顿了顿,看向炎烈和姜晚,扬了扬手里的纸,“你们运气不错,或者说,来得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