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元佑帝看着张阁老跪在地上的身影,犹豫几秒,忽然笑道
“先生平身吧。”
“朕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事情自是要一步步来的。”
“谢陛下。”
张阁老站起来,膝盖上的灰没拍,就那么站着。
下一刻。
元佑帝的语气收紧了。
刚才那层疲惫的松弛褪去,换成了更硬的东西。
“不过,顾秉臣在大同查晋商的事不能停。”
“晋商背后是杨阁老,杨阁老背后是严阁老,这条线,顾秉臣一个同知拉不动。”
“朕给你一个人,不是都察院的,都察院有严阁老的人。”
“也不是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跟杨阁老是儿女亲家。”
张阁老抬起头。
“陛下说的是?”
元佑帝直接说道
“吏部考功司郎中,贺敏学。”
“正五品,掌管天下官员考课,各地官员的升迁降调,都要过他的手。”
“他能看到所有边关将帅,地方大员的考课记录。”
“顾秉臣需要哪个官员的底,贺敏学能调出来。”
张阁老想了想,问道
“贺敏学此人,可靠吗?”
“他是山西人。”
“他父亲三十年前在大同做过通判,死在任上。”
“死因据说是积劳成疾。”
元佑帝说道。
张阁老听懂了。
积劳成疾是写在文书上的话,文书下面压着的东西,才是真的。
“辽东的事,今日定了。”
“晋商的事,不能定,慢慢查。”
“查到哪个位置,就停在哪个位置。”
“不要急。”
元佑帝沉声说道。
“老臣明白。”
张阁老叩。
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比膝盖那声更沉。
他退出御书房时,廊下的灯笼已经全亮了。
风吹过来,灯笼晃悠悠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忽长忽短。
他走出宫门,上了轿子。
轿帘放下来的一瞬间,他把贺敏学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