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流干的泪依旧盛在眼眶中,妍娘抬起头来,心中疑惑,“你们怎么能认出我来。”
母亲温柔摸摸她的发,将跪坐在地上的妍娘楼道怀中,“囡囡的眼睛像我,鼻子像他,长得再大我们也认得……”
这场认亲中,不知妍娘一个激动。胸前勒着她的母亲的臂膀紧紧的,些微的颤动着。
“囡囡长得真好,都长这么大了……”年轻的女子垂泪,洇湿了妍娘肩膀处的衣服,手指顺着乌黑的发往发尾顺去。
“囡囡的头发又黑又亮,一定过得很好吧,阿娘还没帮囡囡梳过头发。”指尖插入发丝,带着微薄的凉意小心翼翼的触着女儿温热的身体。
尽管从年岁上来看,这样的场景很奇怪,可年轻的父亲依旧半扶着妻子,一只手抬在半空中,伸出去半晌又缩回去拭干眼中的泪。
他的身后有个包袱,放到地上的时候能听见木制器具的响声。青色的包袱上有几块暗色的痕迹被翻过去,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这个,阿爹给做的小球。”他献宝似的捧出来送到妍娘眼前,轻轻一晃还有小铃铛声,“无论在哪里,阿爹都能找到你。”
似乎是觉得小球与妍娘现在的年龄不匹配,他重又翻找起包裹,但原本花样繁多的玩具大多数在重击之下都变成了碎裂的木片,找了会儿他才终于看到样东西。
长条样的东西拿到手里,他又显得沮丧起来,迟疑着递过来,“这把梳子也是我做给囡囡的,可惜也碎了……”
排梳断了一半,残破的那段还粘着血迹。妍娘却毫不迟疑将它拿到手中,紧紧攥住。
她攥着碎了的梳子,享受亡故的爱意,她觉着自己也碎了。
寂寂的黑暗里,她靠在母亲的身边,而母亲的身后又父亲,他们永远爱自己。
妍娘贴近母亲的怀抱,闭上眼睛假寐,“阿娘,我和你们在一起好不好。”
寂静无声的空间里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带着浓重的水汽。
这个时候,哪怕那些勾命的水草缠身哪怕母亲忽然掐住自己,她也不会反抗。
可偏偏不是这样,有风拂过她的发丝,又像是母亲温柔的抚摸。
“囡囡,要好好活下去的。”声音忽而飘远,连近在咫尺的那两具身体都变得不那么真实。妍娘想睁眼,却似被困住一般。
“不要怕,再来一次,阿爹阿娘还是会保护你的。”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回放妍娘的过去,终于定格在极海的那一夜,面目狰狞的村民高高举起的凶器在月光下发亮,然后重重敲击在父亲母亲的身上。
妍娘就在一旁,她尖叫,她跪地,她伸出手指却改变不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装满小玩具的包袱碎裂出声,然后浸满鲜血。
只能这样了……只能这样了吗?
放任深爱的人远去,将人生定格在永恒的阴雨中。
那么多人为了复活爱人,复活爱自己的人,为什么她不行?
一个凡人,至少她还有一身神明的血脉。
她猛然挣脱那段回忆睁开眼睛,黑暗中果然那两具身体已经还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