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踟蹰,不知自己是谁,却听见贺成溪低低笑了两声,似乎是笑自己猜对了之后他的无措。
“哥哥,不管你是谁,我很谢谢你。”贺云州看见那双少年恣意的眼眸,背着光透出温软与不舍。
“谢谢你让我又有了哥哥,能在这样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少年的骄傲驱动他想转头,可他忍住了,直直盯着贺云州。
“也谢谢你带了一个好嫂子,多一个人疼爱我。”他笑得如同七八岁撒娇的孩子,可泪却不住滚落,被他用伤了的手一把擦去。
“这里待不了多久了,我明日动身去通州城。进塔前送给哥哥的东西还是交由哥哥保管吧,以后……”
“有缘相见,应是哥哥带着小侄儿,叫我叔伯了。”
贺成溪转过身去,面向床里侧。
屋里很静,能听见外面枯山涧里风划过枝桠的碰撞声,被冻的发脆的枝桠落地,挂在上面的冰凌摔成几节,如碎玉声。
贺云州挪步出去,心中一片酸涩。在六界重新洗牌的劫难里,他左右不了的何止是贺成溪一个人。
“成溪,你保重。”
我会尽快。
门开声与风声呼啸,他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从踏出贺成溪房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
哪怕是焚身碎骨,哪怕是堕神的结局,他都在所不惜要尽力一搏。
这一次,不只是为了大道,也为了他的弟弟,为了他的妻子,为了人间用亲缘爱意这种割舍不掉的绳子捆系在一起的芸芸众生。
沁雪山茶不怕……我会好好待你
回到房内,床上的人刚刚醒,一双雾蒙蒙的眼望向他,瞬间将门外的决心与斗志包裹上一层酸涩的水。
他没有害怕,他只是在想,神君死了,贺云州死了,她可怎么办。
可不过一瞬,他又重新坚定。自力更生,也总好过被一帮乌合之众踩在脚下。
“成溪好些了吗?”刚睡醒,她脸上尚且带着两团红霞。
“他年纪轻,伤好的很快。”贺云州快步走到床边,将她伸手够的那杯茶送到她唇边。
沾了水,唇瓣润了很多,将他的不舍勾出更多。
“玉京山的人对我们意见很大,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呆了。”他自然而然将空了的茶杯接回。
“没关系,回军营或者是京城都可以。”
“不是,”他接受不了那双稚洁的眼眸,每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的罪孽,欺骗,谋算,还有以前…
他现在又要骗她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嫌她麻烦,而是因为爱她。
“贺成溪要去通州城,我会让亲兵送你回世子府,”在那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