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谎了。
以云池的睡眠质量,应当并不容易醒来。
他做了天大的噩梦,眼泪如泻水置平地一般东西南北流了那么多,也不见从梦中惊醒。
更何况是小小的铃铛声。
但他不行。
好在云池被唬住了。
他看着木雕,犹豫着:“你说得对……唔。那算了吧,可以把它挂在别的地方,我先想想。”
萧应松了一口气,问云池有没有和知己们一同用过晚膳。
听云池说有,便道:“朕叫人找了去年地方上供的十二花时面膏,可以润泽人的皮肤,朕问过太医,说用在龙鳞上应当也有滋养的效果。”
云池尾巴竖起来:“哦!”
萧应:“已经放在浴池边了。”
云池的尾巴尖摇摇晃晃,将他面上仅存的矜持背叛了个彻底:“那我先去洗澡。”
萧应含着笑对他摆摆手:“去吧。”
借由这些香膏,萧应获得了又一个时辰的安静。
他在安静中,缓慢地思考着明日。
白天处理的政务太多,脑力消耗很大,现在的他,想法都转得迟钝了不少。
多几个朋友,看来并不能消磨云池的精力。
再多几个,应当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他得另想一条路。
这并不好想。
直到睡前,云池抱着他明显更油光水滑、香味浓郁的尾巴爬到床内侧,他还没想到一个足够完美的办法。
但云池已经靠在枕头上,面朝着他,藏不住兴奋地开口了:
“萧承鸾说,她每天晚上睡前,她父王都会给她讲故事,一直讲到她睡着为止。”
云池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萧应当然能闻弦歌而知雅意,但他更倾向于在此刻当个聋子。
萧应:“前天给你讲故事的那个宫女,记得吗?朕把这里让给你,教她进来给你念话本子,可好?”
云池疑惑:“为什么?你可以和我一起听啊。”
萧应:“那些话本子我都听过了,不想再听一遍。”
云池抿嘴:“可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睡,那我就不要宫女姐姐来了。”
萧应:“也好。”
云池眼巴巴地盯着他:“那我们就躺在床上,你讲一点你知道的故事,好不好?你的声音比宫女姐姐的好听呢,我本来就更想听你讲故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看来是逃不过。
萧应:“……”
萧应:“我知道的故事不多,恐怕只够讲个一次两次的。”
云池:“嗯嗯,没关系——其实你可以讲你小时候的故事,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给你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萧应:“我小时候啊。”
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思索。
云池偏过头去,在黑暗中看向他侧脸模糊的下颌线,长发与枕面上的刺绣擦碰,声音窸窣。
他等了蛮长的一段时间,终于听到萧应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都无趣得很,没什么好讲的,先给你讲我听说的一个故事吧。”
云池直觉那平静下藏着什么,他去抓萧应的手腕,却被轻轻躲过,反而萧应按着他的胳膊,轻柔地把他压回了被褥里,说起那个故事的开头:
“这个故事,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在很遥远的西方。”
云池:“另一个世界,还是好遥远的西方?”
他的好奇令他眼睛睁大,表现出少许的向往。
“这里也有能穿梭大千世界的强者吗?”
萧应:“这个啊,朕也不知道。兴许只是有人梦见、或者是幻想出了这么个故事,然后将其写出来了呢?不管真假,这毕竟是个有趣的故事,描绘的世界也颇引人入胜,在朕大概七岁出头时,它便在京中流行起来了。一共有七卷,朕十四岁那年才完本。”
云池:“哦……好吧。”
萧应继续讲:
“这故事的主人公,是个戴着眼镜、头上有闪电状疤痕的男孩。你知道眼镜吗?它以前叫叆叇,是架在鼻梁上、能让那些眼睛不好人看清小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