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筐奏折批起来很快,萧应留下两本,决定一会儿召入宫中当面询问。
他搁下朱笔,正要起身动动,就看见云池已经彻底把自己睡成了扭曲的一长条,而他蓬松的尾鬃——
不知何时已经浸泡到了御笔所用的朱墨之中。
原本深棕近黑的蓬松小祥云,这会儿已经吸饱了墨汁,瘪瘪的一绺,扁平在砚台里。
萧应:“……”
理智上,他并不觉得这算是他的过错,然而内心却又完全无法为自己开脱,甚至产生了些许“的确是自己没带好孩子”的愧疚。
他只能喊仇朝真,去预备下一池子的热水,好让云池将尾巴洗干净。
……或许整条龙进去泡一会儿,对这条早上才鲜血淋漓地摔到自己面前的小龙来说,会更惬意一些。
云池也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睡的时间不算长,睁开眼睛还能感觉到嘴里头残存的蜜饯味。
好吃……嘿嘿。
随后他才在仇朝真略带惊恐,却又憋不住三分好笑的“诶呦”声中发现自己的尾巴竟然遭了灾。
云池“嗖”地一声化回了人形,抱着沾透了红色的尾巴尖,也跟着仇朝真一起“哎呦”起来。
“尾巴!”
他着急着自己的尾巴,想要将那些红墨都给逼出去,下意识地要动用法术才感觉自己经脉和丹田都一片空空,又要护着不让那些墨水滴到地毯上去——这地毯也是华贵得很,看得出来上头经纬了不少金丝,他不能毁了它呀!
“我的尾巴……”
云池向来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
身为龙族现如今最好看的龙,云池在维护这一荣誉方面有着相当的执着,他尖叫着忍着跳脚的冲动:“这个墨它能洗掉吗啊啊啊!”
这么鲜艳的红色和他身上的鳞片一点!都!不配!
要是洗不掉的话……他、他就把这些鬃毛全都剪掉,在它们重新长出来之前,他再也不会变回龙形,也不会把尾巴放出来了!
萧应飞快地摸了下鼻尖:“能洗,放心。”
云池仍在抱着尾巴叫,仇朝真用手帕给他擦着尾巴上那些快要滴落的红墨,他看到染透了颜色的鬃毛,着急得眼眶又红,险些眼泪再要落下来。
这还真是……在意很多事的一条小龙。
萧应的耳朵嗡嗡地涨起来,耳膜今日已经担负了太多的重任,此时已疲惫不堪,无法承受更多。
他站起身来,绕过长案到云池身边,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沉声:“云池。”
云池眼睛湿湿亮亮地望着他,清澈的水光之中是他面容的倒映。
“唔……”
萧应想到自己先前还因为他露出的粉色爪垫,决定要更包容地对待这条没完全长大的龙,沉下去的声音又抬上来些许:
“不会洗不干净的,小池,你且安心。”
说完,按着肩膀的手又往上走,轻拍了拍云池的头顶,将睡得有些撑起来的两缕顶发压得上下颤动。
“你跟着仇朝真去洗尾巴,就在殿后的浴池。他已经叫人去烧热水,你洗完尾巴,可以多泡一会儿,我让他将你的果子汤和蜜饯都带上。”
云池因为听见了“小池”这个先前从未被叫过的称呼,神思还有些恍惚。
他一边着急自己的尾巴,一边迟钝地想这算是一种占便宜吗?
后面的句子听着就更失真了,他愣怔了好些片刻,才反应过来萧应给他安排得好妥帖。
泡澡……泡澡是很舒服的,很能消解疲乏。
云池想起自己曾在野温泉里享受过,那会儿全身上下每一片鳞都舒展得特别惬意。
泡澡的时候喝冰镇的果子汤想必更舒服。
外热而内凉,连汗也不会出得满头,不得不时时擦拭呢!
云池:“嗯……嗯嗯,我知道了。”
萧应又道:“奏折已经批完了,放心了吗?”
云池下意识地接着点头:“嗯嗯……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