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匕……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她的声音微微颤,目光死死盯着郝大腰间。
郝大低头看了一眼匕,又看向那女子“在一个山洞里现的。洞里有本日记,写日记的人叫威廉·罗杰斯,1944年漂流到这座岛上。”
女子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威廉……威廉·罗杰斯?”
“你认识这个名字?”车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朝瀑布旁边的一个岩缝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们,示意跟上。
郝大和车妍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岩缝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女子熟练地侧身挤了进去。郝大紧随其后,车妍殿后。
穿过岩缝,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然石室,比洞穴平台更隐蔽。石室大约十平方米,角落铺着干草和棕榈叶,显然是睡觉的地方。石壁上用木炭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其中一幅引起了郝大的注意——那是一个男人的简笔画,旁边用英文写着“威廉”。
“这是……”郝大指着那幅画。
女子在干草铺旁蹲下,小心地拨开表面的草叶,从下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品。她一层层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但保存得比山洞里那本要好得多。
“我叫艾拉。”女子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几分温度,“威廉·罗杰斯是我的曾祖父。”
车妍倒吸一口凉气“曾祖父?可是那本日记是八十年前的……”
“他还活着。”艾拉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至少,我离开时他还活着。”
郝大和车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艾拉将手中的笔记本递过来,郝大接过,小心地翻开。
这本日记的笔迹与山洞里那本明显是同一人,但墨迹颜色深浅不一,显然跨越了很多年。郝大快翻阅,前面部分与山洞里那本内容衔接,记录着威廉如何在岛上挣扎求生。但翻到中间,内容开始变化
“1952年9月。今天在岛西侧沙滩现船只残骸,似乎是不久前遇难的渔船。船上无人生还,但我找到了一些有用的工具和少量未受潮的食物。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本航海日志,从中得知这个岛的大概位置。也许有一天……”
“196o年4月。我用收集的材料建造了一艘小船,尝试离开。但在海上漂流三天后遭遇大浪,船被打翻,我凭借一块木板漂回了这个岛。上帝似乎不让我离开。”
“1978年冬。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我已经记不清日期了。我在岩壁上刻下第一千个记号,但可能漏掉了很多天。我开始怀疑,是否还有人记得世界上曾有一个叫威廉·罗杰斯的人。”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很长一段,再次出现字迹时,笔迹明显苍老颤抖
“1999年。我不知道月份。我的眼睛开始模糊,手也在抖。但我必须记录下来,因为岛上来了另一个人——一个女人,年轻,受伤,从海上漂来。她还活着,我救了她。她叫安娜,不会说英语,但我们用手势交流。她是我三十多年来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郝大抬起头,看向艾拉“安娜是……”
“我的祖母。”艾拉轻声说,“她在一次渔船事故中与家人失散,漂流到这里。曾祖父救了她,照顾她。后来……他们成了彼此的依靠。”
车妍难以置信地摇头“所以你的祖母和曾祖父在这座岛上……组建了家庭?”
艾拉点头“我父亲出生在这里,那是2oo1年。曾祖父给他取名小威廉。祖母在生产时去世了,岛上没有医疗条件,出血过多。曾祖父一个人把父亲抚养长大。”
郝大继续翻看日记,最后的记录更加零碎,字迹几乎难以辨认
“2o1o年。小威廉长大了,他学会了捕鱼、采集、生火。他很聪明,我教他读写,把我记得的一切都教给他。但他从未见过岛外的世界。这是我的罪过吗?”
“2o18年。我太老了,快要走不动了。小威廉照顾我,他是我最大的安慰。但我想让他离开,去外面的世界。我们造了一艘船,比之前那艘更大更结实。但他拒绝离开,他说这里是他唯一知道的家。”
“2o23年。我梦见玛丽了,她还是那么年轻。我告诉她,我可能很快就会去找她了。小威廉有了女儿,他给她取名艾拉,这是我母亲的名字。生命以奇妙的方式延续着。”
日记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花瓣旁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艾拉今天第一次走路了。2o25年3月。”
郝大合上日记,久久说不出话来。车妍的眼眶已经泛红,她转过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的父亲……小威廉,他还在岛上吗?”郝大问。
艾拉的眼神暗淡下来“去年夏天,父亲为了给我找生日礼物——一种只在岛北悬崖生长的蓝色花朵,失足摔了下去。我找到他时,他已经……曾祖父因为这件事,身体彻底垮了。他把自己关在山洞里,几乎不说话。一个月前,他让我去海边看是否有船只经过,我回来后,他不见了。只留下这张字条。”
她从怀里掏出一片折叠的棕榈叶,上面用木炭写着歪歪扭扭的英文“艾拉,我太累了。我要去找你曾祖母、祖母和父亲了。山洞里的一切留给你。如果有一天你离开这里,告诉世界,威廉·罗杰斯曾活过。爱你的曾祖父。”
棕榈叶从艾拉颤抖的手中滑落。她转过身,面向石壁,肩膀微微抽动。
郝大和车妍静静地站着,不知该说什么。八十年的孤岛求生,三代人的命运纠缠,这份沉重出了他们的想象。
许久,艾拉转过身,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已经平静“你们是这么多年第一批来到岛上的人。曾祖父去世前,经常去海边眺望,希望能看到船只。但他等了一辈子,只等来了死亡。”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车妍轻声问。
“从父亲去世到现在,十个月。曾祖父消失后,我一个人住在山洞里,但那里有太多回忆。所以我搬到了这里,至少离瀑布近,有新鲜的水,有鱼。”艾拉说,“我每天在海边生火,希望有船能看到烟雾。但什么都没有。”
郝大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艾拉,你刚才看到匕时说‘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你之前见过它?”
艾拉点头“那是曾祖父的匕,是他从沉船中带出来的唯一一件武器。他从不离身。但他消失前,把匕留在了山洞的箱子里,和日记放在一起。他说……如果有人找到那里,至少能知道他的故事。”
三人陷入沉默,只有瀑布的水声在石室中回荡。
“艾拉,”郝大最终开口,“我们也在海边生了火,但还没有船经过。不过,我们现了你曾祖父留下的那艘船,我们认为可以修复它,尝试离开这里。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我们可以一起修船,一起离开。”
艾拉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但很快黯淡下去“曾祖父和父亲都尝试过离开,但都失败了。风暴、海浪、迷失方向……这座岛像一座监狱,没有人能逃出去。”
“但我们现在有五个人,不,加上你是六个人。”车妍说,“我们有工具,有知识,还有你——你对这座岛最了解。我们一起努力,机会比你曾祖父和父亲独自尝试要大得多。”
“而且我们有你的曾祖父留下的日记和航海日志,”郝大补充道,“那里面可能有关于这座岛位置的信息,那是他几十年间收集的线索。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制定航行计划。”
艾拉咬住嘴唇,显然在内心挣扎。她在这座岛上出生、长大,这里是她的整个世界,但也是囚禁她家族三代的牢笼。离开意味着未知的风险,但留下意味着重复曾祖父的命运——孤独终老,无人知晓。
“让我看看那本航海日志。”她最终说。
当郝大和车妍带着艾拉回到山洞时,苏媚、齐莹莹和柳亦娇都惊呆了。她们没想到郝大会带回一个活生生的人,更没想到这个人有着如此惊人的身世。
艾拉起初对这三个陌生女性有些戒备,但苏媚温柔的微笑、齐莹莹直接的友善和柳亦娇冷静的理性很快让她放松下来。特别是当柳亦娇拿出她们在山洞里找到的一些物品——威廉留下的铜制水壶、几枚生锈的鱼钩、一个手工制作的木碗——艾拉的眼中流露出亲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