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晖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摇头。
「所以你与扶桑一样,放由我不怀好意地接近黎岄,又看着我一点一点沉沦下去。」穗岁唇边挂着极其惨澹的笑容,十分平静地述说着,「因为当有一日别无选择的时候,我爱他爱得越不可自拔,他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他从前拥有着举世无双的强大神相,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足以驾驭它的实力,不得已才将七情六欲抛下;如今他困顿中挣扎出了一条自己的路,祝融神相全然臣服於他,大道终成,元神归位也不会再成为他的任何阻碍。
等到那日,他便能是这天地真正的主人。
身陷囹圄,方能还所爱之人自由。
「对不起穗岁,对不起。」姜林晖泣不成声,「可我早就没有这麽想了,我们认识这麽久,我没办法做到用你的命去换他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可他的命比我的重要很多,他还要对无数苍生负责。」
「苍生待他不好,我管什麽苍生!」
穗岁笑了:「是你说的,可黎岄要顾。」
她琥珀色的眸子忽然攀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水汽:「你知道我的,卑劣又胆小,哪有那麽大的心怀能装下那麽多东西。可是……可是……」
可是世间凉薄,众生负她,有一个人反覆为她死去。
如此看来,天道对她,也算公平。
把生的希望还给黎岄,还给天地间,如今她也并不觉得多麽委屈。
「所以说吧,我要怎麽把元神还给他。」穗岁把姜林晖从地上扶起,语气轻快地说,「要做什麽准备吗?你抽之前,能让我再去见见殿下吗?」
姜林晖万念俱灰地看着穗岁:「既然是还,只能由他亲自动手。」
穗岁脸上勉强的笑意瞬间消散。
姜林晖破碎的话语连不成句,可穗岁却把他的意思听得分明,眼中跃动的光点便慢悠悠地微弱下来。
「哪怕你不愿意再相信我了,也替他考虑一下好吗?」姜林晖的嗓音逐渐沙哑,哀求道,「穗岁,你可能不知道,但他比你想得要爱你许多,你替他想想好吗?」
「我知道啊,」穗岁说,「我都知道的。」
「没关系,还有时间,我有办法的。」她的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又浓又卷的睫毛上还凝着宛若珍珠的泪滴,却像是卸下了所有心事,洒脱道,「林晖,你也得有取舍的。既然不能两全,就相信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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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岄总有些担心穗岁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异样,所以才反常地黏他。
明明之前还是她自己要求的能不受限制地出入储宫,可现在黎岄几乎任何时间回来,都能见到穗岁。
储宫永远笼罩在黑夜之中,那对於从前的黎岄而言不过是一席枕榻安放之处,可如今有个人掌灯等他回去,却有了兄长口中家的感觉。
她若是喜欢……什麽时候把另一棵树也变成桃粉色的好了。黎岄心想。
黎岄走入宫内,忽然有一个身影往他身上扑了过来。他张开双手无奈地接住,面上不显任何情绪道:「你以前不是很怕我的,现在怎麽……」
怎麽这麽没有规矩。
「因为殿下待我好,我顺杆儿爬得可快,自然放肆许多。」穗岁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下。
她又说:「最新的蝶粟花终於被我种出来啦,姜林晖这掌医真不够格,林匀师兄也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还是大殿下厉害,给了我两包灵药立刻就成了。我已经试过了,殿下等下赏脸也喝一口好不好?」
黎岄:「……」他怎麽有些不信这怪异颜色的花真的能吃呢。
「殿下分明已经没事啦,就别照着以前的戒律。先前炸的春卷,腌的鱼肉,春笋,糖藕……您不都试过了,灵力没有问题呀?不许拿这个敷衍我!」
「没有敷衍你。」
当然穗岁愈发大胆的行为也不只体现在白日无所顾忌的言行上,夜间也不再强忍着不适任由黎岄动作。
她疼了便哭,急了就侧头在黎岄的小臂上留下一串细细密密的牙印——却也都起不到什麽真正的阻拦作用,只图个发泄罢了。
一日事後,穗岁轻轻解下眼纱,眼尾妖冶的红还未褪尽,转身趴到黎岄身上问:「为何总不许我看你。」
她下巴垫在结实的肌肉上好不舒服,自下往上娇看着黎岄,撅着嘴埋怨道。
黎岄侧目看向她闲不住的手,反问道:「为什麽总要来玩我的头发。」
穗岁绕着一丛银发,与自己的头发打了个结,举到眼前,看着那结因柔顺的发丝一点点扩大丶散开,然後再看着两簇头发利索地分开。
「这哪里是一回事!」
「穗岁。」
听黎岄忽然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穗岁收起脸上的媚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