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苍梧山南麓扎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吴怀瑾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戌影跪在他身后三步处,墨色劲装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斗篷的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符文,与颈间的歃影箍同色。
冰蓝色的眸子冷冷扫过驿站的每一个角落,神识铺展开来,将方圆数里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主人,姬侧妃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怀瑾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像狐爪踩在初雪上。
姬苏走到他身后三步处停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跪下请安,而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月光落在她银狐裘披风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夫君。”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微哑,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吴怀瑾转过身。
月光下,姬苏换了一身襦裙,是一件淡粉色的,裙摆绣着几竿疏淡的兰草,领口比白日那件低了些许,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她的脸上没有施脂粉,唇色是天然的浅樱粉,眼尾那粒朱砂泪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夫君在看星星?”
她微微仰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幕,
“南方的星星比北境多,也比北境亮。妾身在京城的时候,最喜欢夏夜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那时候想,天上这么多星星,总有一颗是照着妾身的。可妾身不知道是哪一颗,就一颗一颗地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她说着,弯月似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后来到了北境,才现北境的星星虽然少,却比南方的更亮。每一颗都亮得像刀子,扎在人心上,疼得人睡不着。”
吴怀瑾看着她,看了片刻。
“你在北境睡不着?”
姬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有夫君在,妾身后来就睡得着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
只是将披风的领口拢了拢,遮住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锁骨,然后抬起头,弯月似的眼睛直直看着吴怀瑾。
“夫君叫妾身来,是有事要吩咐吗?”
吴怀瑾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鬓边,轻轻拂去一缕被风吹乱的碎。
姬苏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
她的身体微微僵住,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白兔,不敢动,也不敢躲。
弯月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映着他的脸,映着他苍白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猜,本王为何叫你来?”
姬苏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轻轻掐着掌心,那点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妾身……妾身猜不到。夫君的心思,妾身从来都猜不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撒娇,尾音微微拖长,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轻轻扫过。
“但夫君叫妾身来,妾身就来了。夫君要妾身做什么,妾身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