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陆青怔怔躺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esp;&esp;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萦绕。
&esp;&esp;太后哭泣的模样,求饶的模样,说“我跟你好好养女儿”时那双泛红的眼睛。
&esp;&esp;陆青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sp;&esp;她抬手按住心口,不知为何,她觉得那里难得地放松。
&esp;&esp;原来那个女人,也有吃瘪的时候。原来她不是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esp;&esp;陆青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释然。
&esp;&esp;她之前,确实太压抑了。
&esp;&esp;对谢见微那人,早该如此。
&esp;&esp;她翻了个身,闭上眼。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
&esp;&esp;——
&esp;&esp;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esp;&esp;陆青起身,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推门而出。
&esp;&esp;没有去大理寺。
&esp;&esp;她吩咐车夫,直接去城南柳叶巷。
&esp;&esp;马车穿过清晨街市,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
&esp;&esp;陆青下车,打量眼前院落。青砖灰瓦,院墙斑驳,木门虚掩。与陈府的朱门高墙、金玉锦绣相比,这里寒酸得简直不像话。
&esp;&esp;她上前叩门。
&esp;&esp;不多时,门开了。
&esp;&esp;门内站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布衣荆钗,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书卷气。
&esp;&esp;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见到陆青的官袍,微微一怔。
&esp;&esp;陆青道:“我乃大理寺少卿陆青,今日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esp;&esp;那女子愣了一瞬,随即侧身让路,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esp;&esp;“大人请进。草民韩琅,恭候多日了。”
&esp;&esp;陆青踏入院中。
&esp;&esp;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墙根种着一架蔷薇,花开正盛,粉白花朵在晨光中轻轻摇曳。而不远处搭着一个棚子,里面晒着一些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些药材,品类还挺多。
&esp;&esp;陆青随口道:“韩女君,那晒的都是什么?你还懂医术?”
&esp;&esp;韩琅接口道:“草民不懂医术,只是一些养生用的温补药材。我身体不太好,经常自己做些药膳。”
&esp;&esp;陆青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esp;&esp;韩琅引陆青在院中石凳落座,自己垂手立在一旁。
&esp;&esp;陆青打量着她。
&esp;&esp;衣着简朴,甚至有些寒酸,可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却不像寻常小户人家出来的。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坦然,任由陆青打量。
&esp;&esp;“韩女君,坐吧。”陆青道。
&esp;&esp;韩琅微微欠身,在她对面石凳上坐下。
&esp;&esp;陆青开门见山:“韩女君可知,陈夫人因命案系狱?”
&esp;&esp;韩琅点头,声音低而稳:“草民知道。夫人入狱次日,草民便想递状子为夫人鸣冤。可周女君说,此时不宜操之过急,让草民不要轻举妄动。”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陆青,眼中是坦然的恳切,“大人今日来访,可是夫人的案子有转机了?”
&esp;&esp;陆青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韩女君与陈夫人相识多久了?”
&esp;&esp;韩琅沉默片刻,轻声道:“三个月左右。”
&esp;&esp;她顿了顿,似乎怕陆青误会,又补了一句:“草民对夫人,并无非分之想。夫人和周女君都是草民的恩人,草民只愿她们恩爱平安。”
&esp;&esp;陆青目光微微一动。
&esp;&esp;“周蕙也是你恩人?”
&esp;&esp;韩琅点头。
&esp;&esp;她缓缓道来,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渲染:
&esp;&esp;“草民本是城南一户读书人家的独女。半年前父母双亡,家道中落,靠卖字画度日。今年草民病倒在街头,是周女君路过,见草民可怜,将草民带回了陈府。夫人出钱帮草民请大夫、抓药,又给了草民二十两银子安家。”
&esp;&esp;她顿了顿,垂眸道:“周女君施恩不望报,可草民记得。陈府需要账房,草民便去应征,只想为两位恩人尽些微薄之力。”
&esp;&esp;陆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esp;&esp;韩琅说完,抬起眼,看着陆青。那目光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