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体内也曾有焚情,是沈沐治愈的。他懂得人心,也懂得这些奇诡的蛊毒。他一定有办法。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萧璟几乎没有犹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拉开书房门。
“备马,入宫。”
——
皇宫,紫宸殿偏殿。
沈沐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午后暖阳翻阅一本医典。萧玄去了前朝议事,殿内只余他一人,气氛宁静安适。
内侍通传燕王求见时,沈沐有些意外。萧璟不是会无故前来打扰的人,尤其此刻并非常规请安的时辰。
“快请。”他放下书卷,坐直身子。
萧璟踏入殿内时,沈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状态。
这位以冷峻沉稳着称的燕王殿下,此刻虽然衣冠依旧整齐,神色竭力维持着平日的冷肃,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与……挣扎。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走进来的步伐虽稳,周身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萧璟?”沈沐站起身,示意他坐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边关有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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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未说完,萧璟已在他面前站定,却没有坐。
他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却又难以启齿,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沈沐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痛苦、羞惭、绝望,以及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
沈沐心中一动。
能让萧璟露出这种神色的,恐怕不是军政要务。
他联想到之前几次接触,萧璟对那位北戎王子乎寻常的关注、偶尔流露出的异常紧绷,以及除夕那夜微妙的气氛……一个猜测隐隐浮上心头。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平和。
良久,萧璟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沈大人……本王……有一事请教。”
他依旧没有说出具体是什么事,但那双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和微微偏开、不敢与沈沐对视的目光,已经泄露了太多。
沈沐在心中轻叹一声,几乎可以确定了。
他没有迂回,直接轻声问道:“是脱里吗?”
萧璟抬眼看向沈沐,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震惊,随即化为更深的晦暗与……一种被看穿的狼狈。
他沉默着,下颌线绷得死紧,最终,极其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这个字从他喉间挤出,仿佛有千斤重。
沈沐点了点头,再次示意他坐下。
这一次,萧璟没有抗拒,有些僵硬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你体内……焚情作了对吗?”沈沐问得直接。萧玄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萧璟作为兄弟,体内也有此蛊。
“是。”萧璟低声道,声音沙哑,“从前……并无大碍。近来……”
他顿住,似乎不知该如何描述那汹涌而来、无法控制的情感和随之而来的剧痛。
“近来作频繁,痛楚加剧,尤其是……想到他的时候,或者,想要对他好的时候,对吗?”沈沐接了下去,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理。
“沈大人……”
萧璟的声音更哑了,“皇兄的蛊毒,是你解的。你……可有办法?”
沈沐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萧璟紧握的拳头上,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脱里呢?他也爱你吗?”
萧璟浑身一僵。
脱里……爱他吗?
曾经,在那个生辰的夜晚,少年喝了一点果酒,脸颊泛红,眼睛亮得像星子,拽着他的衣袖说:“王爷,我……我喜欢您。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是……是想一直陪着您的那种喜欢。”
那时他是怎么回的?
他冷着脸说:“胡闹。”他说:“整日哭哭啼啼、毛毛躁躁。”他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谈什么喜欢?”
后来呢?他觉得自己没教好,甚至动了送他回北戎的念头。那孩子哭着求他,说“我不喜欢您了,再也不敢喜欢了,求您别赶我走”……
那话里的恐惧与伤心,至今想起,仍让他心如刀绞。
再后来,便是近来他因焚情而反复无常的冷热交替,是那夜失控的质问与近乎粗暴的拉扯……
经历了这些,脱里……还会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