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里起初只是茫然地听着,似乎没完全理解这番话的指向。
但随着萧璟的话语一句句落下,他眼中的茫然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取代。
王爷在说什么?更广阔的未来?回北戎?
直到那句“而非长久困于异国他乡的一座王府之中”清晰落地,脱里的脸色,在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煞白。
他猛地摇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出完整的声音。
萧璟话未说完,正准备继续阐述其中的必要性与长远之利,却见对面的少年先是一怔,琥珀色的眼睛里迅漫上一层茫然的雾气,似乎没听懂,或是不愿听懂。
脱里眨了眨眼,视线在萧璟平静无波的脸上急切地搜寻,仿佛想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转圜的痕迹。
可没有。
王爷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然,语气是惯常的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砸下来,沉甸甸的。
不是玩笑。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潮水,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漫过脚踝、膝盖、胸口……窒息的寒意一点点攫住了他。
他看见王爷的嘴唇还在开合,说着“责任”、“未来”、“更广阔的天地”……
那些字眼此刻听来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唯有“回北戎”、“离开王府”的核心意思,如同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他逐渐清醒的意识里。
王爷是认真的。真的要送他走。
茫然的雾气瞬间被灼热的液体取代,眼眶迅通红。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起初是静默的,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砸在他自己紧紧攥着衣料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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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低声啜泣,而是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委屈在胸膛里急剧膨胀,终于冲破喉咙的束缚,爆出来——
“王爷……”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破碎不堪,“您……您要赶我走?!”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带着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却眼睁睁看它断掉的惊恐与绝望。
萧璟预想过他的反应。
或许会沉默抗拒,会试图讲道理争辩,会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红着眼眶质问,甚至可能像上次那样,不管不顾地转身跑掉,用行动表达愤怒与伤心。
但他没料到,会是眼前这般——仿佛天塌地陷,世界在瞬间崩毁的绝望。
不等他开口解释或安抚,脱里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是下跪,而是几步冲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死死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袖。
那力道极大,指节泛白,仿佛抓住的是洪流中唯一的浮木,是悬崖边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走!”
少年仰着脸,泪水涟涟,沿着苍白的面颊疯狂滑落,眼神里是全然的哀恳与恐慌,
“求求您……别赶我走!王爷,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乱跑,不惹麻烦,不……不说不该说的话!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只有“不走”和“求您”在反复回旋。
萧璟被他这激烈的反应震住了,一时竟忘了抽回衣袖。
少年的眼泪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几乎灼伤他的皮肤。
“如果……如果是因为我上次喝了酒胡说八道,让您生气了、讨厌了、觉得恶心了……”
脱里像是忽然抓住了“原因”,哭得更加厉害,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剖白,
“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我错了!我不喜欢您了,我收回,那些话都不作数!您别生气……别讨厌我……别不要我……别送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