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笑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等你以后回了北戎,寻到完整的刻本,再还我一套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脱里不好再推辞,郑重接过:“谢谢。我一定好好保管。”
出了书肆,日头已西斜。两人并肩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上。
苏婉对京中各处颇为熟悉,指着一些老字号店铺,说起背后的典故,言语风趣。
路过一个卖文玩小物的摊子时,苏婉停下脚步,挑拣片刻,选了一块尚未雕琢的黄杨木块。
“老板,这个我要了。”
付了钱,她将那木块递给脱里:“你看这个。”
脱里接过,木头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木香:“这是……”
“我近日在学篆刻,正需练习。”苏婉眉眼弯弯,“这木料软硬适中,刻坏了也不心疼。我替你刻枚藏书印,可好?”
“你会刻印?”脱里惊讶。
“初学罢了,刻得不好,你可别嫌弃。”苏婉语气轻松,带着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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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从布包取出刻刀、印泥,先拿砂纸快打磨木块表面。
她捏刀在木上勾勒“脱里藏书”四字,食指抵着刀杆辅助力,刀刃斜切入木,每推一刀都伴着“簌簌”的轻响,木屑随之卷起。
遇着木纹逆茬时,她眉梢微蹙,手腕轻轻调整角度,顺着纹理慢慢将笔画刻得清晰。
待最后一笔收刀,她吹去木屑,蘸了印泥轻轻按在宣纸上。
红印落纸,字迹虽带生涩却端正。“不算刻坏吧?”苏婉抬眼笑问。
脱里抚过纸上红痕:“你太厉害了,这是我第一个藏书印。”
“说了是练习嘛。”苏婉摆摆手,耳根却微微泛红,“你不嫌弃就好。”
脱里看着她,心中涌起感激。
“我很喜欢。”他将印收好,对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谢谢你,苏婉。”
那一刻,少女眼中的光,亮得惊人。
——
傍晚,脱里抱着苏婉新刻的藏书印回到府中时,已是暮色四合。
青布包着的两册《北戎风物志略》残本被他小心翼翼抱在胸前,另一只手里捏着那枚木质印章。
踏入府门,走过熟悉的回廊,他下意识地望向书房方向——那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挺拔沉静的身影。
脱里轻轻推门进去时,萧璟正批阅一份兵部的公文。
听见脚步声,他笔下未停,只抬了下眼,目光在少年身上掠过,淡淡道:“回来了。”
语气寻常,像在说今日天气。
脱里却因这再自然不过的一句,心头轻轻一荡。
“嗯,回来了。”
他小声应道,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走到自己惯坐的矮几旁,放下书袋,摊开那本《北戎风物志略》残本。
萧璟处理完手头那份公文,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目光随意扫过正在看书的脱里,落在了那枚陌生的印章上。
“今日休沐,”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出去了?”
脱里心脏一跳,坐直身体:“是。”
“去了何处?”
“…东市的书肆。”脱里顿了顿,补充道,“和苏婉一起。她…她找到一本北戎风物的书,邀我同去看。”
他刻意提到了苏婉的名字,说完,便屏住呼吸,等待萧璟的反应。
萧璟的目光在印章上停留了一息,又移开,重新拿起一份公文。
“嗯。”
只有一个字。
再无下文。
脱里怔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王爷或许会问“苏婉是谁”,或许会告诫“莫要耽误功课”,或许会像上次射箭时那样,淡淡点评一句“知交好友,亦是幸事”。
却唯独没想过,是这样彻底的、近乎漠然的“不在意”。
仿佛他和谁出去、做了什么、收到了什么礼物,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值得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