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金郡主坐在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崔琰淡然辩驳时那沉静的侧脸,看着他引经据典时信手拈来的从容。
看着他以无可辩驳的学识轻易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刁难。
心湖中那圈涟漪,骤然扩成了汹涌的波澜。
才华,真正的、不容置疑的才华,包裹在如此沉静孤高、甚至略带厌世的外表之下,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诗会继续,但气氛已微妙不同。
陆续有人试图与崔琰攀谈,或请教诗文,或试探来历。
崔琰大多简短回应,态度不失礼数,却总保持着一段距离,无意深谈。
唯有当话题偶然转向边疆局势、两地风物对比,乃至西境当前政经琐闻时,他才会略略多言几句,其见解之透彻、剖析之犀利,每每让闻者暗自心惊。
他并非夸夸其谈,往往点到即止,却总能在纷乱表象中,一剑挑出最关键的脉络。
谈及南朝,他语气平淡,却隐含沧桑;论及西境,他视角客观,却一针见血。
央金听得愈专注。
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文人,更是一个拥有宏大视野和深刻洞察力的谋士。
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故土往事一闪而逝的沉郁,更让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破碎感,勾动着人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诗会过半,进入自由游园环节。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或赏花,或私下交谈。
央金寻了个机会,摆脱了身边簇拥的人群,独自走向水榭边那几株海棠下
——崔琰不知何时已离席,正负手立于花前,仰头望着枝头簇簇繁花,侧影寂寥。
“崔先生。”央金走到他身侧半步远处,停下。
崔琰似从沉思中回神,侧见她,微微颔:“郡主。”
“方才听先生论诗析理,受益匪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央金真诚道,“先生大才,埋没于市井客栈,实在可惜。”
崔琰转回头,继续看着海棠,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才与不才,皆是虚名。眼下这般,清净。”
“先生真能甘于这般‘清净’?”
央金忍不住追问,她想起了他谈及边政时眼中瞬间燃起又熄灭的光。
“我观先生谈吐,对天下事并非无心。可是……在南朝,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话问得直白,几乎触及隐私。换了旁人,或许会不悦或搪塞。
崔琰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几片,掠过他青衫的肩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卸下伪装的疲惫:
“我曾是燕王萧璟帐下席幕僚。”
央金呼吸一滞。尽管早有猜测,但听他亲口承认,分量截然不同。
“昔年也曾意气风,自以为腹中谋略,足可廓清玉宇,不负平生所学。”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秋日潭水上掠过的最后一丝微澜,苦涩浸透了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