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争斗日趋白热化,近日已数次在朝会上公然冲突。
而那位央金郡主……
“郡主几乎每日都会去城西的皇家寺庙‘桑耶寺’,为老王祈福,辰时出,巳时左右在偏殿静修半个时辰。”
韩七顿了顿,补充道,“据宫里传出的零星消息,郡主似乎……
对当年随燕王殿下来访的南朝使者,那位崔先生,一直未曾忘怀。
韩七看着崔琰毫无变化的脸,紧着说
曾有贵族子弟求娶,都被郡主以各种理由回绝了。”
崔琰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杯壁上摩挲。
“宫里和几位重臣府上,我们的人情况如何?”
“王宫档案库的刘录事,驿传司分管东线的赵吏目,都还在位置上,也还念着先生的旧情。
只是多年未有联系,须小心试探。
大王子府上有个负责采买的管事,贪财,可用。
二王子那边……他身边防范极严,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
“足够了。”
崔琰放下茶杯,“安排一下,我要见刘录事和赵吏目,分开见。
另外,准备几样东西……”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韩七仔细记下,眼中闪过精光,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崔琰深居简出,只在夜间与那两位被悄然请来的旧部会面。
重金,加上对未来的隐约许诺,以及崔琰本人安然归来的事实,很快重新点燃了这些沉寂多年的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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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虽然不大、却足够关键的信息网,在西境王庭的阴影处悄然张开。
更多细节汇拢而来:央金郡主去桑耶寺的确切路线和停留习惯;
她近期在读南朝诗集;
她似乎对兄长们的争斗感到厌倦又无力;
所有碎片,在崔琰脑中拼合成清晰的路径。
第一步,寺庙“遗卷”。
桑耶寺偏殿后的经廊,阳光透过高窗,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清静,是郡主每次祈福后独自静思之处。
崔琰算准时间,提前一刻钟到来。
他换上了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儒衫,整洁挺括,正是当年他常穿的样式。
手里拿着一卷书,在廊下慢慢踱步,仿佛沉浸其中。
辰时三刻,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伴着侍女低低的劝慰声。
崔琰背对着来路,在转角处“不慎”手滑,那卷书脱手落地,恰好滑到来人的绣鞋边。
那是一本南朝诗集,封面普通,但内页有密密麻麻的朱批小字。
笔迹清峻含蓄,正是他多年前的风格——是他这两日特意仿写的。
其中一页,折了角,批注的是一关于“边月”的诗,暗合西境风物。
一双缀着珍珠的绣鞋停在了书卷前。
侍女弯腰欲捡,却被一只戴着玉镯的手轻轻拦住。
央金郡主俯身,亲自拾起了那本书。她的目光先落在封面上,然后是内页的朱批。
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停顿在那“边月”诗的折角处。
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这位先生,您的书。”她的声音响起,比记忆中少了几分少女的娇脆,多了几分沉稳,却依然清澈。
崔琰适时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陌生人的礼貌与些许意外。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郡主。
四目相对。
央金郡主的眼睛倏然睁大,握书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