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覆上了一层更深的、疲惫的暗影。
只是那握住林静肩头的手,指节依旧泛白。
“是黄某……失态了。”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沙哑低沉,“见先生如此痛苦,一时情急……唐突了先生。”
他缓缓收回手,挺直了脊背,又变回了那个克制有礼的“黄公子”,只是脸色比林静好不了多少,苍白中透着一丝灰败。
林静肩头一轻,那令人窒息又奇异地带来某种支撑的拥抱离开了,他竟感到一瞬莫名的空落。
“不……是林某失仪,扰了公子雅兴。”
林静勉强稳住呼吸,避开对方那过于沉重的目光,心底乱成一团。方才那个拥抱的温度和力度,还有那声压抑的“你想起来了”,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再次抬起眼,看向萧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探寻:
“公子方才的故事……那位君王……他后来,可曾找到?”
萧玄凝视着他,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锁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
良久,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给出了回答:
“他……在找。”
目光锁住林静,不容错辨,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刻进对方的灵魂深处:
“用尽一切方法,从未放弃。”
林静怔住了。
——
这一夜之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林静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总是模糊的,支离破碎,没有连贯的情节。
有时是威严压抑的宫殿回廊,无尽的台阶仿佛通往天际;
有时是弥漫着苦涩药味的房间,灯火如豆,人影绰绰;
有时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唯有鼻尖萦绕着一股独特而浓郁的香气
——沉静、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是龙涎香。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林静总是怔忡良久,心口空落落的,仿佛遗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怅然若失的感觉如影随形,白日里也时常走神。
他对“黄公子”的感觉,变得愈复杂。
那不再仅仅是投缘的友人,或值得尊敬的求教者。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观察他:观察他偶尔凝望自己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痛;
观察他谈及某些话题时,那种刻意的轻描淡写下,掩藏的熟稔与疏离;
观察他看似温和从容的表象下,那副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脊梁。
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以及一种越友谊界限的、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探究欲和……依恋。
他开始期待他的到来,不仅仅是为了交谈,更是为了看到那双眼睛,为了感受那种只要他在身边、心底空洞便能被短暂填满的奇异安宁。
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回忆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试图从那些看似平常的互动中,拼凑出“黄公子”真实的模样。
和……他对自己那份明显乎寻常的关注,究竟源自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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