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的十一月末,空气里开始有了冬天的味道。不是北方那种刀刃般的冷,是南方特有的湿冷——冷意裹着水汽,从墨西哥湾一路漫过来,渗进衣服的纤维里,贴在皮肤上。丰田中心训练馆的暖气开到了最大,但诺阿还是穿着一件羽绒背心蹲在底线,面前摆着冠军二号复制品、冠军一号相框、冠军三号鸡爪,还有一个新东西——一张从《旧金山纪事报》上撕下来的体育版。
头版标题是“勇士开局十二连胜,库里场均三十分,金州风暴即将席卷联盟。”
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斯蒂芬·库里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身体还没落地,手腕还压着,眼睛盯着篮筐,球已经飞出了一道高高的弧线。照片的构图很讲究,库里在画面的正中央,背景是模糊的防守人和看台上的金色海洋。他的表情很专注,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这球会进”的笃定。
诺阿正用一支蓝色的蜡笔在库里的照片上画波浪线。他画得很认真,舌头伸出来咬着下嘴唇,像是在给海浪描边。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蹲在旁边,屏幕上的裂缝已经多到像一面被冰雹砸过的天窗,但他还在坚持。“各位听众!山顶电台赛前特别节目!后天火箭主场打勇士!库里场均三十分!金州风暴!冠军二号正在分析敌情!”
在线人数跳到一万两千八百。弹幕刷屏——“库里今年疯了”、“勇士十二连胜”、“火箭能挡住吗”、“冠军二号快预言”。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进来,保温杯上的贴纸已经贴到了第三层。最上面一层是沐辰昨晚新画的——一个端着咖啡的火柴人,旁边写着“巴蒂尔叔叔(情报局长兼票数统计员兼战后心理辅导员兼网球名人堂推荐人兼勇士侦察科长)”。头衔越来越长,贴纸都快贴成一本微型小说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报纸,喝了一口咖啡。“库里今年确实疯了。三分命中率百分之四十五,场均出手十一次。历史上没人这么投过。”
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三秒钟。“冠军二号说,库里不是疯了。库里是未来。”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秒。巴蒂尔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阿泰斯特的手机差点掉了。
“未来?”阿泰斯特的声音变尖了,“一个鞋垫说库里是未来?”
诺阿点了点头,把鞋垫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上面的蜡笔痕迹。“冠军二号说,沐阳的三分是现在。库里的三分是未来。未来的三分,比现在的三分更难防。”
巴蒂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喝了一口咖啡。“这话不像是鞋垫说的。”
诺阿说“它返聘之后,篮球哲学水平也上升了。”
周奇从力量房走出来,脖子上挂着白毛巾,训练服湿透了。他的左手捏着那个黄色网球——球上的凹陷已经深到可以放进一枚25美分硬币了。右手手指微微抖,指甲缝里的灰随着颤抖一闪一闪的。他今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捏了左手两百次、右手两百次网球,然后练了三百次左手终结。
他蹲到诺阿旁边,看着报纸上的库里照片。照片里的库里手腕压得很低,球的出手点很高,整个投篮动作像一根被拉满然后突然松开的橡皮筋。
“库里的投篮,跟沐哥不一样。”周奇说。
巴蒂尔看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周奇想了想。“沐哥的投篮,是乔丹式的——起跳高,滞空长,压腕狠。库里的投篮,是——”他停顿了一下,在找词,“是弹弓式的。出手快,弧度高,不用跳太高。”
巴蒂尔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看了报纸上的一张照片,就能说出库里投篮的biomenetics。这不是天赋——这是艾弗森教出来的观察力。
“艾弗森让你研究库里的投篮?”巴蒂尔问。
周奇点了点头。“他说,我的投篮动作,更适合学库里。因为我跳不了沐哥那么高。”
巴蒂尔端着咖啡,沉默了一秒。“你的弹跳是多少?”
周奇说“垂直弹跳,六十厘米。”
巴蒂尔又沉默了一秒。六十厘米——对于一个十七岁、身高两米零三的球员来说,不算差,但也绝对不算好。沐阳的垂直弹跳是一百二十二厘米,是周奇的两倍。周奇永远不可能像沐阳那样投篮。但他可以像库里那样投篮。
诺阿把冠军二号举起来,对准周奇。“冠军二号说,周奇学库里,能学到八成。”
阿泰斯特把手机怼过来。“八成库里是多少?”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三秒钟。“场均二十四分。”
阿泰斯特对着手机大喊“各位听众!冠军二号预言周奇学库里能场均二十四分!山顶电台独家预言!”
在线人数跳到一万三千。弹幕疯狂刷屏——“二十四分”、“周奇库里化”、“这个f1ag太大了”、“冠军二号从不翻车但这次我怕了”。
周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灰在灯光下像十个小小的黑洞。场均二十四分——那是全明星级别的数据。他现在连轮换阵容都还没完全站稳。
“八成库里,太远了。”周奇说,“先学五成。”
他站起来,走向训练场。艾弗森站在底线,手里拿着计数器,脖子上挂着金链子,链子上的计数器从“9oo”换成了一个新的——上面显示着“4oo”。周奇的左手终结计数器。
“今天左手终结,四百五十次。”艾弗森按下计数器的归零键。
周奇弯下腰,左手运球。篮球在他左手下弹跳,节奏稳定,频率均匀。他加,左脚蹬地,身体向左倾斜,左脚两步,起跳,左手上篮。球碰到篮板的正中央,弹进篮筐。
“一次。”
他跑回去捡球。弯腰的时候,右手握紧篮球,手指用力——捡球也是训练。他把球运回底线,又运,又突,又投。
“两次。”
诺阿蹲在底线,手里拿着鸡爪,用鸡爪打着拍子。一下,一下,一下,跟周奇的运球节奏同步。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缝又多了一条。战斗手机4。o正在向战斗手机5。o进化。
巴蒂尔端着咖啡,站在三分线外。他看着周奇一次一次地运球、突破、上篮,看着艾弗森的计数器一次一次地跳动。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报纸上的库里照片。
“金州风暴。”巴蒂尔自言自语,“休斯顿有防风暴的墙。”
斯科拉站在旁边,用毛巾擦着篮球。“墙是谁?”
巴蒂尔喝了一口咖啡。“沐阳。”
金州,奥克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