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蒂尔把保温杯放在篮架底座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斯科拉停止了擦篮球,毛巾搭在篮球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雕像。
周奇蹲在瑜伽垫旁边,笑得左手按在地上,指甲缝里的灰在地板上印出了十个小小的黑色指印。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眼眶里闪烁着泪光——不是感动,是笑出来的。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白牙,像一只快乐的柴犬。“各位听众!冠军二号的歌声!这是历史性的一刻!山顶电台见证了鞋垫的第一次演唱!”
诺阿把冠军二号复制品从嘴边拿下来,郑重地放在瑜伽垫上。鞋垫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蜡笔痕迹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一幅被雨水冲刷过的壁画。
“它说,唱完了,想吃鸡爪。”诺阿说。
阿泰斯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真空包装的泡椒凤爪——这是他今天下午专门去中国城买的,为的就是这一刻。他撕开包装,泡椒的酸辣味立刻弥漫开来,像一颗气味炸弹。他把鸡爪放在冠军二号复制品旁边,恭恭敬敬地摆正。
“请用。”阿泰斯特说。
弹幕刷屏——“给鞋垫上供”、“鸡爪贡品”、“冠军二号真香”。
直播进行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沐阳推开了训练馆的门。
他刚从纽约飞回来,西装还没换,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疲惫的蛇。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但眼睛很亮——比利·亨特的签字还在他的公文包里,墨迹已经干透了。
训练馆里的场景让他站在门口愣了五秒钟。
三分线内,瑜伽垫上蹲着诺阿,诺阿面前摆着冠军二号复制品、冠军一号相框、冠军三号鸡爪,还有一包拆开的泡椒凤爪。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蹲在旁边,屏幕上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周奇蹲在瑜伽垫另一边,左手按在地上,指甲缝里全是灰。巴蒂尔靠在篮架上,保温杯放在底座上,双手捂着脸。斯科拉站在旁边,毛巾搭在篮球上,表情像是在观看一场无法理解的外星仪式。
“你们在干什么?”沐阳问。
阿泰斯特跳起来,手机差点又掉了——他用胸口顶住,像一个用身体挡球的橄榄球运动员。“头儿!山顶电台粉丝破三千五了!冠军二号刚唱完歌!”
沐阳看了看手机屏幕——在线人数382o。弹幕还在刷“鞋垫歌王”、“安舒茨isagoat”、“沐阳来了”。
诺阿把冠军二号复制品举起来,对着沐阳。“冠军二号说,欢迎回家。”
沐阳走到瑜伽垫前,蹲下来,看着那个面目全非的鞋垫。红色的火柴人、蓝色的字、黑色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学士帽——全部糊在一起,像一个三岁小孩的涂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鞋垫确实在说话。
“亨特签了。”沐阳说,声音不大,但训练馆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诺阿愣了一下,然后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三秒钟。“冠军二号说,它早就知道了。”
阿泰斯特把手机怼到沐阳脸上。“各位听众!沐阳亲口宣布——比利·亨特签了!球员工会站我们这边!安舒茨的B计划,破产!”
弹幕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沐阳yyds”、“B计划破产”、“安舒茨哭晕在厕所x2”、“冠军二号预言家”、“鞋垫永远是对的”。
在线人数跳到了415o。
巴蒂尔把手从脸上拿开,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咖啡。他看着沐阳,说了一句“亨特签字了,安舒茨下一步会怎么办?”
沐阳站起来,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搭在篮架上。“不知道。但他不会停。”
巴蒂尔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保温杯上的“巴蒂尔叔叔(情报局长)”贴纸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枚勋章。
周奇从瑜伽垫旁边站起来,走到沐阳面前。他的左手还微微颤抖,指甲缝里的灰在灯光下像十个小小的刺青。
“沐哥,我今天左手突破练了三百组。”周奇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被汗水泡透了,“艾弗森教练说,我的第一步变快了。”
沐阳看着周奇的左手——手指肿胀,指甲黑,掌心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十七岁的手,看起来像三十岁的手。
“明天继续。”沐阳说。
周奇点头,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太阳,不太暖,但足够亮。
直播结束后,训练馆恢复了安静。折叠桌被搬回办公室,瑜伽垫被卷起来塞进储物柜,泡椒凤爪的包装袋被阿泰斯特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里——“这是冠军二号吃过的,要留着当纪念。”
诺阿把冠军二号复制品塞回拖鞋里,冠军一号相框挂在阿泰斯特的脖子上,冠军三号鸡爪放回了周奇的更衣柜。三个信物各自归位,像完成了一场神秘仪式后回到祭坛的神像。
沐阳一个人坐在更衣室里,面前摊着那份《sTIa球员数据收益分享计划》。亨特的签名在最后一页,墨迹已经干透了,蓝色的笔画微微凸起,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阻力。
手机亮了。是李明来的消息“安舒茨今天下午离开了丹佛。目的地纽约。”
沐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纽约——安舒茨去纽约干嘛?亨特已经签了字,工会不支持他的提案,他去纽约还能找谁?
联盟总部在纽约。总裁马克·塔图姆在纽约。nBa董事会的几位关键人物也在纽约。
“继续盯。”沐阳回了两个字。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更衣柜的门上。更衣柜的铁皮冰凉,透过衬衫传到后背,像一只冰冷的手。柜门内侧贴着一张照片——2oo8年奥运会夺金后,他和姚明、易建联站在领奖台上,三面五星红旗在头顶飘扬。照片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被汗水和时间浸得黄。
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