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
卢修斯颤抖着回应道
“尽管这百年来整个世界都深陷苦痛之中,但还远未到您所说的那个地步。
“没错,共生树、换血、机械改造……这些不是办法的办法的确在折磨着每一个人。
“但是,但是也正因如此,人类也好,其他智慧生物也好,求生的本能也都前所未有的强烈。
“您既然看到了痛苦,自然不可能看不到挣扎,既然您看到了挣扎,为何又要残忍地抹去这一切?
“萨缪尔,我为何让你担任我的亲从官?为何让你负责与文书院的接洽事宜?为何允许你查看所有的文卷档案?
“纯洁者的坚守,染垢者的残忍,中立者的苟延残喘……尽管我完全不赞同塞勒斯与戈里乌斯,但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够看到,看到这个世界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既然每一个世界都是不同的,那么您和那所谓的无量晶簇之主自然也是不同的,又为何要一意孤行到底?
“留下来吧,萨缪尔,这个世界想要从魔潮中解脱,需要你的力量。”
年迈的枢机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前方的青年,此刻在他的视野里,根本没有什么人类存在。
有的只是一团棕色褐色与灰色杂糅而成的,正在有节律一鼓一缩的,大半已经朽烂的植物组织。
共生植物——【空明松】。
生长缓慢但生命力非常顽强的稀有共生植物,能够看破几乎所有幻景与伪装,能力强度与宿主意志力存在关联。
卢修斯看着面前的萨缪尔,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亲从官。
他想到了十几年前因心有所感而离开大教堂外出巡查,结果在偏僻巷子里现当时还是少年的萨缪尔的过去。
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卢修斯就知道面前那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孩子的本质——
一种与树神无限近似甚至存在许多共同点,但又不是树神的存在。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与树神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
神子?神孽?神躯?
典籍之中从无记载的东西对他来讲也同样陌生,但即便如此,靠着自己坚定信念与共生植物提供的效果,卢修斯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死气。
后面的许多年里,卢修斯能够感受到萨缪尔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恢复,并且开始有了自己的秘密。
他也能够感受到萨缪尔的力量正在逐渐增强,却无从得知其力量的来源。
直至刚刚,直至萨缪尔在他的面前完全展露出自己衰朽的半冠,他才终于能够彻底确定对方的身份——
祂是树神,但也不是树神。
是树神的继承者,也是树神的一部分。
真正的树神已死,这是拜树教高层的秘密共识,染垢者的信条也正来自于此。
而无论是已经兵临城下的神子还是自己面前的萨缪尔,都是继承了其一部分权柄的存在。
而自己的亲从官所司掌的权柄显然是
衰朽与死亡。
所以他才会说“塞勒斯想要自己死,而他需要自己死”。
是啊,司掌衰朽与死亡权柄的,正处于复苏期的神明,自然需要衰朽与死亡来为其提供力量。
至于为什么是自己?
萨缪尔怎么可能允许一个能够看破他本质的家伙归顺第二教廷?
他还有许多计划要实施,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当然需要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
这一刻,卢修斯的身体已经开始了干枯凋零,但思维却是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