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回了宅邸,直接躺到了床上去,用那张潮气的被子盖住脸。
他们相识于三年前的端午,赵权始终记得见到江郁白的第一眼,转首三年过去,他自认对江郁白尽心竭力丶疼爱呵护,纵使他犯了错,可三年的朝夕相处,一朝破碎,仿佛那些年只是一场脆弱的梦,睁开眼,梦就碎了。
赵权万念俱灰,身体发烧滚烫,连泪也烧干,心却冰凉。
迷糊间,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撩开一丝眼皮,见到提着药箱子的老郎中,沉重的眼帘很快又落了下去。
黄昏时,有人推开了门,赵权此刻已经清醒,正合着眼假寐。
那脚步声他并不熟悉,待那人在床边落座後,赵权睁开了眼,却见是徐秉年。
赵权讶然道:“你怎麽来了?”
“本是来给郁白送银两,听闻王爷病了,特意过来探望。”徐秉年坐在椅子里,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
“郁白呢?”
“在膳房里。”徐秉年团着袖子含笑道,“正在替王爷煎药。”
赵权撑着床坐起身,倚在床背上,见状道:“有话就说吧,不必兜圈子。”
徐秉年敛起笑,凝眉道:“此事本不容我来置喙,可我人已至此,还是想同王爷说几句真心话。”
赵权静默听他说。
“郁白数月前被送到这里,御前侍卫吩咐我照看他,那时他病得很重,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发病,後来听说,他被贼人追杀,一路驾马急奔,还冲撞了圣驾。”徐秉年苦笑道,“我不知其中发生了什麽,可我知道,若他不是王妃,这些事情均不会发生。”
徐秉年望向赵权阴沉的脸,直言不讳道:“郁白的身体禁不起几次折腾,可在那吃人的地方,谁又能保证他不被卷入是非,王爷您,也未必不是那个吃人的人。”
“我岂会害他!”
“怕是王爷自己都不信这种话,人活一世,有多少身不由己,又有多少次做决定的机会,我少时读书是父母的决定,後来读书是为了不辜负,现如今在此处做官,又是圣上的恩赐,我尚且如此,郁白又该如何。”徐秉年哀愁道,“他并不是有长远之计的人,他朝王爷若是背弃了他,他只有死路一条。”
赵权闭眸道:“如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赴死。”
“那是因为王爷现如今还喜欢他,往後几十年,感情若是淡了,您又岂会再为他谋划。”徐秉年从椅子里起来,撩开袍子跪下身,恳切道,“还请王爷高擡贵手,放过郁白吧。”
赵权浑身气血翻涌,混沌的大脑一片空白。
房门叩了两下,侍卫打开门,江郁白端着托盘进来,见徐秉年跪着,纳闷道:“你怎麽跪着?”
“白天没有给王爷行礼,如今补上。”徐秉年从善如流道,旋即起身,“不打扰王爷休息,我先出去。”
人走光後,江郁白走到床边上,打量着赵权的脸色,于一旁坐下,轻声道:“郎中说你水土不服,所以发了烧,你这会儿好些没有?”
赵权点点头。
江郁白见他脸色冷淡,用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又说:“你这院子太潮湿了,待会儿还是搬到我那去住,二楼的屋子见阳光,睡着舒服些。”
“不用麻烦了,住不了几日。”赵权道,“多谢你的药,我待会儿自己喝。”
江郁白闷闷地问:“你生我气啦?”
赵权没吭声。
“我就是想你哄哄我。”江郁白伏到他胸膛上,“你什麽都不与我说,还要把我送走,让我一个人去瑶湖州自生自灭,我好害怕你被砍了脑袋。”
赵权擡手想抱他,徐秉年的话却像个诅咒,不断盘旋在脑海。
江郁白仰起头,用湿漉漉的眼望着他。
赵权与他对视,问道:“二千两准备好了吗?”
江郁白坐起身,不再贴着他,嗫嚅道:“秉年手上不宽裕,说是没有那麽多银子借我,我自己攒吧。”
赵权长长叹了口气,伸长手臂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怀里,眼眸半阖道:“头疼,躺一会儿。”
“别睡,先把粥和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