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珩走到轮椅前,半蹲着仰头,季斓冬伸手,轻轻摸他的脸,不知为什么,没有成功笑出来。 厉珩伸手,把人从轮椅里小心抱出,护着头颈,嘴唇贴着薄薄的眼皮。 季斓冬在他掌心写:很高兴。 厉珩收紧手臂。 他用力闭了会儿眼睛,他不会说话,于是只好还是重复:“季斓冬。” 厉珩一遍遍重复这个名字,低头认真看着这双眼睛,直到仿佛有看不见的、小心到极点的力气,谨慎地解开绷带,露出还在渗血的旧伤痕。 季斓冬看着他。 季斓冬无法在这个时候说话。 厉珩攥住这只手,很用力。 他再试试 季斓冬不出声。 柔和的、安静的黑眼睛看着厉珩。 这种注视让人心碎,厉珩像是被攥住胸口,几乎无法顺畅呼吸,季斓冬在尽己所能,季斓冬很想高兴。 季斓冬甚至愿意相信这种听起来根本就像唬小孩的说法。 这比季斓冬放弃高兴更令人难过。 季斓冬思索,相信,尝试,他曾经有这个本事,掉泪而已,只不过是种表演技巧,他一向擅长所有只要通过无休止的练习就能获得的技能。 季斓冬不再忽略疼痛,允许无处不在的疼吞噬掉他。 这具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季斓冬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自己剧烈发抖的手腕,道歉:“对不起。” 厉珩忽然紧紧握住这些割碎苍白皮肤的旧伤痕。 厉珩不想要对不起。 季斓冬看见厉珩摇头,他被厉珩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反复抚摸后颈和脊背。 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更厉害,像有什么要冲破胸肺,砸断脊椎,破开后背纸薄的苍白皮肤,厉珩摸过的地方从麻木里泛出剧痛。 像一个已经在风雪里跋涉到麻木的人,猝然流出血,伤口全部裂开。 听得见穿过身体呼啸的风。 季斓冬头颈后仰,脸上的血色被看不见的风卷走,无声无息倒在厉珩的手上,他这样短暂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然后眼前浓郁的白雾渐渐散开,慢慢看清厉珩的脸。 厉珩捧着他,力道小心到极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抿着唇。 季斓冬猜他们刚才接了吻。 他试着挪动随便哪只手,但力不从心,结果只是让手指微弱地打了个哆嗦。 幸好厉组长是个领会意图的天才,立刻把他往怀里送进来,用肩膀和手臂揽着,紧紧攥住这只手。 季斓冬握住厉珩的手,想了想:“不是很疼。” 季斓冬正愁状态懈怠、业务生疏,哭不出来:“谢谢。” 他看见厉珩摇头。 厉珩也不想要谢谢。 季斓冬覆着厉珩剧烈发着抖的手背,轻轻捏了两下,安慰厉珩别急,厉珩要稍微等一等,他现在每次只能做一件事。 季斓冬决定等做成这件事后,下一件事就是努力找出除了对不起和谢谢,他还能给厉珩别的什么。 他会做成的。 季斓冬慢慢倾身,像什么安静到极点的动物,徘徊着寻找暂居的栖息地,最后试着埋在厉珩肩头。 这样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猜测自己已经成功做到了。 厉组长说不定已经不得不去换被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衣服。 或者不穿衣服。 季斓冬好像记得这么句话,不清晰,他当时在雾里,离岸很远,隐约记得好像因为厉组长半点不知道客气的如意算盘笑了下。 季斓冬轻轻笑了下。 接着他诧异,有些愣怔,不太相信地摸了摸眼前的布料。 这一块衣料居然还是干燥的。 他问厉珩:“没成功吗?” 厉珩控制不住无理由的偏袒季影帝:“掉泪很难的。” 季斓冬摇头,无法相信,他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动作实在让厉珩心软到极点,再忍不住。 只能把“对不起”还给季斓冬,然后小心翼翼把人捧到眼前。 厉珩用最轻的力道亲他。 季斓冬的身体的确好了一些,至少气息不再那么冰凉,有些温暖的呼吸洒在锁骨间。 厉珩轻轻摸季斓冬的头发,用手指理顺被小狗布丁撒欢蹭乱的部分。 他没有尝试继续“冬日限定”的接吻这种需要双方投入的事情,季斓冬总会在责任的驱使下,试图强迫自己尽力完成。 但接吻不该是这种事。 高兴也不该是。 掉泪也不该是。 不过现在不是适合讨论这些的时候,现在厉珩亲季斓冬的眼睛。 季斓冬不拒绝,闭着眼,靠在他手臂间微仰起下颌,过于出色的骨相天然就让这个动作带有了倨傲的意味,很多人都这么想,即使季斓冬本意其实并不包含这个。 季斓冬的脾气很好。 季斓冬握着他的袖子边沿,不算用力,修长冷白的手指微蜷。 季斓冬的睫毛很浓密,被亲得颤动,像是能带起气流,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微微滚动……厉珩脑中不受控地浮出季斓冬的那双眼睛。 那种黑过头的、不沾染尘埃的纯净冷寂。 厉珩的呼吸有些重。 他吻过季斓冬俊逸淡白的眉睫,吻过额头,沿着鼻梁向下,他在季斓冬冰凉的唇角一动不动贴了一会儿,等稍微暖和了,又继续吻下颌跟耳廓。 厉珩亲了亲季斓冬脖颈里很不容易发现的那颗小痣。 季斓冬寂静的胸腔颤了下,睫毛无声掀开。 另一连串轻柔像春雨的吻已经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