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眼底常年覆着的清冷冰层,在此刻彻底碎裂消融。
方才溪水之上漾开的十八重涟漪层层叠叠,莹白微光缠绕流水,那不是什么天生异象,却比任何异象更为吸引夜未央,这是他多年苦苦等候的时机。
素来沉稳内敛、端方自持的夜家第七殿下,再也绷不住半分世家权贵的矜贵气度。
他整个人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眉眼间翻涌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炙热,胸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雀跃。
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光芒大盛,亮得好似揉碎了漫天星火,灼灼生辉。
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带着一丝笨拙的慌乱,夜未央手忙脚乱地探入素色锦袍袖中,取出手机,甚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拿不稳。
他屏息凝神,微微俯身,精准将镜头对准溪水之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涟漪。
十八重水纹层层环扣,光影流转,层层氤氲,每一层波纹都裹挟着水波,还有些许的水草。
夜未央动作轻柔又谨慎,指尖稳稳定格画面,将这转瞬即逝的场景记录下来,眸光专注得容不下半点杂物。
晚风拂过他墨色衣袍,衣袂翻飞,丝轻扬。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夜家小殿下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模样,褪去了世家子弟的桎梏,褪去了常年隐忍的沉稳,只剩下少年人遇见天赐机缘时最纯粹、最热烈的欣喜,手足无措又满心热忱,鲜活得真切动人。
多年来,他以清冷伪装自身,以沉稳束缚心性,身为夜家第七序列,自幼便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一言一行皆要合乎世家殿下的规矩仪态。
可在此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桎梏尽数崩塌,只剩下最本真的悸动与欢喜。
“殿下!”
一道低沉肃穆、不带半分情绪的男声,骤然划破庭院的静谧,突兀地从身后廊柱的浓黑阴影中炸开,瞬间打断了夜未央的欣喜。
阴影流转间,一道挺拔身姿默然现身。
来人身着制式规整的玄黑劲装,衣料紧实耐磨,边角绣着细密的守夜人暗纹,周身萦绕着凛冽沉肃的气息,脊背挺直如松,步伐沉稳规整,每一步落地都悄无声息,却自带令人敬畏的压迫感。
来人正是夜未央的专属守夜人,只见其身着锦衣副要垮一把炫黑长刀,眼神肃穆不苟言笑。
他神色肃穆冷峻,眉眼间无半分多余神色,目光淡淡扫过一旁伫立的吴媚儿。
此刻的吴媚儿鬓微乱,精致的妆容微微花脱,方才刻意展露的柔媚姿态尽数僵住,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尴尬与窘迫。
她本想借着自身姿色与阴阳交融宗圣女的身份拉近与夜未央的距离,谁知自始至终,对方眼里只有溪水景象,从未分予她半分目光。
守夜人对此尽收眼底,却毫无波澜,目光未做片刻停留,径直掠过吴媚儿,快步上前,躬身俯身,凑至夜未央耳畔,压低嗓音,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急耳语汇报。
字句简短精炼,无半分冗余,可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夜未央耳畔,震得他心神剧震。
方才眼底星火璀璨、满心温热欣喜尽数消退,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火,瞬间湮灭无迹。
那一双盛满光亮的眼眸骤然暗沉,温润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息的滔天戾气,以及席卷四肢百骸的磅礴怒火。
周身温暖的晚风骤然变冷,庭院间和煦的灵气瞬间凝滞、逆转,丝丝缕缕化作凛冽煞气,缠绕在他周身。
“啥!白家的人?!玛德,找死!”
少年清亮的嗓音骤然沉厉,一声怒喝冲破唇齿,裹挟着极致的桀骜与焚尽一切的怒意,震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
往日温润平和的声线彻底褪去,只剩凛冽刺骨的锋芒。
刹那之间,夜未央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原本内敛蛰伏的真力轰然冲破桎梏,磅礴浑厚的真气光柱冲天而起,直抵云霄,肆虐激荡四方。
庭院间的暖风被尽数掀翻,呼啸着席卷周遭,院内草木繁花尽数剧烈摇曳震颤,枝叶簌簌作响,落英纷飞。
他身后的幽暗阴影层层涌动、翻卷汇聚,一道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缓缓自虚空之中浮现,巍峨狰狞的轮廓隐匿在沉沉夜色里,看不清具体面容,却自带撼天动地的磅礴气势,威压沉沉笼罩整座庭院,让人呼吸一滞。
巨人虚影掌心紧握一柄长刀,刀身澄澈森寒,雪亮的刀锋流转着刺骨寒芒,无尽戾气缠绕刀身,杀伐之气厚重滔天。
刀眸怒目圆睁,猩红刺眼,死死锁定远方白家所在的虚空方位,凛冽的杀伐之力肆意蔓延,笼罩整座白家庄园。
整片庭院的氛围瞬间从静谧祥和转为肃杀凛冽,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战意与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
一字惊雷,铿锵落地,震彻整座白家庄园!
少年厉声大喝,声浪滚滚激荡,层层叠叠扩散开来,震得庭院屋檐之上连日堆积的薄雪簌簌坠落,漫天碎雪纷飞四起,洋洋洒洒飘落。
他身姿挺拔伫立,周身杀伐凛冽,战意滔天,每一寸气息都透着不惜一战的决绝。
一旁的吴媚儿彻底绷不住了,心态轰然崩塌,是实打实的破防。
她身为阴阳交融宗的圣女,自幼天生媚骨,身姿曼妙,容貌倾城,周身自带惑人心神的气韵,行走各大宗门世家,从来都是众星捧月,无人不曾为她的姿态动容、为她的美色折腰。
无论正道还是邪道武者,少有男子能无视她的刻意示好。
可今日,她接二连三被夜未央彻底无视。
方才她刻意整理仪容,展露柔媚身段,百般试探、万般示好,对方自始至终视若无睹,眼里只有溪水异象;如今她欲开口阻拦,对方更是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半分。
“卧槽你Tm看老娘一眼能死啊!”吴媚儿心底疯狂咆哮,憋屈到了极致,心底满是无语与愤懑,“尼玛这都是正常人吗!天生不带怜香惜玉这茬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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