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藤长在王昊家,上面结满了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果子。
苏婉不用上工了。
李秀琴不用上工了。
那个新来的赵小玲,也不用上工了。
她们三个女人,每天就待在那个温暖如春的“神仙屋子”里,浇浇水,拔拔草。
听说她们的伙食,顿顿有白面,隔三差五就能见到油花。
看看她们的脸,一个个养得白里透红,脸颊都圆润起来了。
再看看自己,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旦有了对比,那就是刮骨的钢刀。
夜深了。
刚嫁到靠山屯半年的刘芬,坐在炕沿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缝补着丈夫张铁牛的衣服。
衣服上的补丁摞着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张铁牛躺在炕上,累了一天,鼾声拉得像风箱。
刘芬缝着缝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滴泪,砸在了补丁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炕上的张铁牛被她的动静弄醒了,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大半夜不睡觉,哭啥?”
这一问,彻底点燃了刘芬积攒了许久的委屈。
她把手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扔,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带着控诉的呜咽。
“张铁牛!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人家王昊!”
张铁牛坐起身,一脸的烦躁和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提他干啥?”
“我怎么就不能提了!”刘芬的音量拔高了,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射出来。
“你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你挣的工分,年底能换几口粮食?我跟着你,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人家王昊呢?油瓶倒了都不扶,天天在家睡大觉!可他媳妇呢?吃的是西红柿
;炒鸡蛋!穿的是没补丁的新衣裳!人家现在是顾问了,有民兵站岗了!”
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喘不上气。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当初我爹要是把我嫁给王昊,哪怕是去做小,也比跟着你强一百倍!”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铁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扬起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刘芬梗着脖子,把脸凑过去。
“你打!你打啊!你有本事打我,怎么没本事让我也过上好日子!”
张铁牛的手颓然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