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到底想要皇帝死,又不想要元煊活的。
可惜了。
元煊抬手揉皱了纸张,声音温和,“别忘了,昔年明帝,说的是崇信佛法,厌倦朝政,有出世之心。您也要如此。”
元嶷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满目凄怆,他轻声喊道,“灯奴儿,务要小心太后与郑狗。”
元煊目光毫无动容,“松萝,研墨。”
崔松萝有些不明白,又有些明白。
她乖觉地走上前,不敢说话。
她知道自己今夜莽撞地几乎暴露了自己,也明知道元煊故意没叫她知道宫变之事,可她还是在听到外面街道生乱之时猜出来了。
她不想要看元煊自焚,她得陪着她,万一太后真的对皇帝下手了,那元煊定然要背锅,那是不是元煊就是因为这个自焚而死?
崔松萝得陪着自己如今选的,真正的,世界主宰。
哪怕她已经彻底地暴露了最大的疑点。
可元煊什么都没有问。
天,终于亮了。
熬了一夜的朝臣们默默正了衣冠,统一走出了府,看了一眼早就平静如初的洛阳内城,继而乘上车,浩浩荡荡向皇城驶去。
谁也不知道,迎接他们的,会是哪一位主子。
正主
一夜之间,天地巨变。
皇帝尚未露面,朝臣们却早早都来了,踩着几个时辰前还沾染了血迹的地,一个个心里打着鼓,彼此对视一眼,不是眼圈儿通红,就是眼下乌青,显然都没睡成一个安稳觉。
严伯安握着诏书颤巍巍往太极殿正殿走,只觉得腿软。
他远远见了郑嘉从后头北宫出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颈,心底不断权衡着。
郑嘉一定是有备而来。
严伯安深吸一口气,这会儿郑嘉还没能走上前,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儿,看到了从宫外走进来的侯官。
前朝的人几乎都见不到侯官都督的脸,唯独他侥幸见过那么一两回,认出来了是越崇。
想要小跑着上前,却又忍住了。
他疾步走到了这位左都督面前,低声道,“越都督知道开盐禁那事儿吗?”
越崇远远见一个官直往自己身前撞,还有些稀奇,敢迎着侯官走的可不多了。
当侯官没有耳朵不利的,听着这么一句话,越崇才站定了。
这事儿从主子下了朝之后就一直让他们侯官盯着。
元煊把话和侯官说得很清楚,皇帝这仁政看着是件好事儿,可开了盐禁,能捞到这笔的都不是普通人,而是达官显贵,所以高阳王一口答应,满朝大臣心里都清楚,可再没有了能够有资格力压高阳王上谏皇帝的范阳王。
崔耀倒是想说,而知道元煊已经等不及了,所以没必要了。
大臣们不同意的都知道不是反对的时候,想捞一笔的根本不会反对,元煊只能让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