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姵蓉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刘慕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两个人隔着车厢中间那条窄窄的过道,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眼前缓缓流过。火车开得不快,窗外的景物可以看清每一棵树的轮廓,每一片田地的边界,每一道山脊的起伏。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边的颜色在慢慢变深,从橘红到紫红,再到深蓝。第一颗星出现了,很小,很亮,挂在山脊上方的一小片天空中。
“刘慕。”
“嗯。”
“这列火车,会开到终点吗?”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
“会。”他说,“但终点不一定是一个地方。”
白姵蓉没有追问。她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那些流动的、正在被夜色一点点收拢的风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铁轨在车轮下发出均匀的、像是某种古老节奏的咣当声。窗外的风偶尔吹进来,带着田野的草木气息和雨后泥土的潮润。
她看着窗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座位空着。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对面——刘慕也不在座位上。她坐直身体,环顾车厢。车厢里没有人,只有那只旧行李箱还搁在地板上,铜扣泛着暗哑的光。
她站起来,走向车厢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推开门,门后是一小段连接处,再往前,是驾驶室。驾驶室很小,只有一扇朝前的窗和一张窄窄的座位。座位上没有人。火车在自己行驶,沿着铁轨平稳地向前,像是一匹认得路的马,不需要谁来驾驭。
她站在驾驶室门口,看了一会儿前方的铁轨。铁轨在夜色中延伸着,被车头灯照亮的那一段轨面泛着银白色的光,再往前就融进了黑暗里。远处偶尔有一两盏信号灯闪过,红的绿的,在黑暗中画出极短暂的轨迹。
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像是从车厢那一端传来的。
她转过身。
刘慕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正看着她。
“你在这里。”他说。
“嗯。”她说,“火车在自己开。”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前方被车头灯照亮的那段铁轨。
“那我们可以坐在驾驶室里。”他说。
白姵蓉看了看那张窄窄的座位,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坐得下吗?”
他没有回答。他先坐进去,靠着一侧,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白姵蓉侧身坐进去,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刚好填满那张窄窄的座位。
火车继续向前开着。前方的铁轨在车灯下延伸着,两侧的树影在窗边飞快地掠过。驾驶室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的规律的咣当声。
白姵蓉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前方的铁轨。她觉得这间密室,和之前所有的密室都不一样。前面那些密室,有的需要走,有的需要停,有的需要找,有的需要等。这一间,只需要坐着就好——坐在一列不知道开往哪里的火车上,和一个人一起,看铁轨在夜色中延伸。
她闭上眼睛,听着铁轨的声音。
火车继续向前,驶入更深的夜色。前方的铁轨上,偶尔有一两盏灯闪过,像是这列火车在黑暗中留下的、短暂的印记。而车厢里的两个人,靠着彼此,被包裹在温暖的、微微摇晃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