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明(4)
眼睛一开一合,恍恍惚惚地看到了一个灯,贺馀以为自己回家了,将脑袋埋进被子习惯性地赖床。
直到听到一个脚步声,随即有玻璃杯被放在茶几上的声音,贺馀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了谢岁时淡漠的脸。
“醒了就起来把药喝了。”
谢岁时的语气很是平淡。
贺馀迷糊劲儿过了,猛然坐了起来,一脸惊悚地看着谢岁时:“你……”
他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发现还是昨天脏兮兮的那件,又四处张望着,眼前陌生的室内陈设,终于认清了现实:
哦,还是没回去。
不过让人欣慰的是,他还是进了谢岁时的家门。
感觉到脑子晕乎乎的,贺馀嗓子很干,说话略显艰难:
“我……我怎麽了?”
白天出了一身汗,晚上又在外面坐了半夜,谢岁时有些无奈:
“你发烧了。”
本来晚上的时候就想把人弄起来喝药,结果贺馀睡得死死的。
“把药喝了,然後回家去。”
谢岁时补充道。
结果贺馀拿起被子一气灌了下去後将杯子放回了原地:“不要。”
他往哪儿回呀?人生地不熟的。
贺馀嗓子哑哑的,不舒服地轻咳了几声,随後耷拉下眉眼看着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没有地方去……你能收留我一下吗?”
“……”
谢岁时静静地看着他,显然是不可以。
昨天在外面脖子上被叮了几个包,再加上没洗澡身上黏糊糊脏兮兮的,贺馀觉得脖子很痒忍不住伸手抓了抓,一抓脖子就一片红。
贺馀难受地蹙起了眉,此时脸上还有两抹灰,不知道在哪儿蹭的,乱七八糟的样子看起来分外可怜。
谢岁时深吸一口气,进房子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丢给他,“去洗洗,然後走。”
这是他现有的最大的良心了。
能把贺馀从外面捡回来不放任他自生自灭,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贺馀的眼睛一下子暗下去,垂着脑袋一副失落的可怜样。
可惜,他面前站的是记忆里没有他的人,一个面冷心冷的,受尽磋磨的人。
“好吧……”
……
谢岁时微微点头,垂着眸子看看贺馀离开。
走了,就别回来了。
他的生活还要继续,即使有一天会被找到会被迫离开这里,但在能茍延残喘的这仅剩的时光里,不要有人来打扰他。
那个小孩儿真的一天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不知道贺馀是否会回家,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否是真的。
但是闲暇时无意间向店门外望去,已经看不到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了。
真的奇怪了,明明才认识一天,怎麽就格外记住他了呢,隐隐的还有些担心。
想多了罢。
心里这麽给自己找理由。
上午张大婶按往常一样请他帮忙看店,他坐在外面的藤椅上眯着眼看着长明街。
这里很不好找。
位置又偏,且复杂,要是那小孩儿走叉了道,不知道能跑到哪里。
自己管那麽宽干什麽。
虽说是这麽个道理,但脑海里又出现贺馀离开时那副失望的样子。
谢岁时敛下眼底的情绪,八点多准时关门後像往常一样往回走。
然後在自家门看到了又是一身脏兮兮可怜巴巴望着他的贺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