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乃神人也考官声音落下,校场内雅雀无声。这样的结果,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他们中不少人前一瞬还在等着看笑话,下一刻就被打了脸。这会自然也就都噎了声,给不出任何的反应。沈令月可不是来讨他们这些人喝彩的。她没在场上多留,跟考官行了礼,便转身下场去了。刚回到人群中,原那些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人,这会全都换了眼神面色,刷的一下全部往旁边退了两步,给她让出地方。说实在的,他们到这会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样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年轻姑娘,瞧着连一桶水都未必能拎得起的样子,竟然如此深藏不露,拥有这样的神技!若不是亲眼看到,打死也是不敢信的!沈令月通过他的眼神和表情,能大概读出他们的内心。已经展示过实力了,她这会也就不低调沉默了。人在能装逼的时候,还是可以装一下的。因她出声道:“今天不收银钱给你们授一课,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人不要看外表,更不要看是男还是女。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不管在哪个领域,强者不分男女,弱者也不分男女。”这会哪还有人能说出反驳的话来。隔了一会,竟还有人出声应了一句:“姑娘说得甚是有理!”沈令月抱起胳膊笑一下。什么是有理,有实力就是有理。她说的这些,明明是在这个时代最不合道理的话。说到底,今日大家都是来考试的,不是来看热闹的,也不是没事找事来与人分辨道理的。场上的测试还在继续,接下来没人再说闲话,又继续认真看场上的每一个考生的测试结果。沈令月这个七箭全中过去后,其他人在场上的表现,又开始叫人看得龇牙咧嘴了,因为多多少少都会出些状况。考官坐在案后,看得都犯困要打哈欠了。每有一个合格的,才能稍有些精神。测到最后一个考生,考官已都没什么耐心了。喊了人上场,只管催促开始,要抓紧把马射这一项结束掉。沈令月也早看得想睡觉了。看是最后一人了,她打起些精神,往场上看过去。结果目光刚瞥到那人身上,她下意识愣了下。然后她眨两下眼,再仔细看那人,脸上的表情又松了下来。原是刚乍一眼看过去,感觉那考生长得很像徐霖。但她再仔细去看他脸的时候,又发现并不像。他长得虽也不错,但没有徐霖那般气质清贵、面庞如玉。单从五官相貌上论,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这考生年龄不大,标准的少年脸蛋。但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却比除沈令月外的其他的考生都稳。他上马后提速奔上马道,动作虽没沈令月快而干脆,但倒也流畅,射出去的第一箭就中了。不错啊。沈令月的神情和考官亭下的考官差不多。他们都来了些精神,认真看着这个考生在马背上抽箭拉弓。他果然也不负考官的认真,射出去的每一箭都很稳。他不求快,只求稳。成绩也稳——两个来回跑完,七箭中了四箭。这也是他们这一场中拔尖的水平了。考官起身宣布成绩:“苏溪舟,中四箭,优!”这苏溪舟考完,马射测试也就结束了。考官们从案后站起,结伴离开了考官亭下。差役过来到场外,与所有考生说:“休息半个时辰。”考试要考一天,尤其武试需要体力,接下来还有纯靠力气的开硬弓项目,不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是不成的。所有考生按照差役指示,去到一旁休息。大家知道考试规则,所以过来时都各自带了小包裹,沈令月也是背了小包的,里头放了糕点和水。她和其他人一起去拿了各自的包裹,找地方坐下。沈令月没有社交的需要,而且这些人中,能与她真正说上话的人没几个,所以她独自一人坐去了一边。但她坐下来刚喝口水吃下两口糕点,忽听到一句:“姑娘,方便坐你旁边吗?”沈令月闻声抬头,只见是那个叫苏溪舟的考生。她抬起头乍看到他的时候,又在恍惚中感觉他像徐霖。但等到看仔细了,就又不像了。不过就因为这恍惚间的一点像,沈令月对他印象很好。刚才他在场上发挥的也不错,让人印象深刻。于是她冲他笑一下道:“方便,坐吧。”苏溪舟这便就坐下了,也拿出自己的吃食和水。他一边准备吃东西,一边又与沈令月说:“在下看姑娘骑射技艺超群,非一般人所能比,心里对姑娘崇敬不已,所以冒昧过来,想跟朋友交个朋友,不知……可不可以?”沈令月看他一眼,回答道:“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女子的话,当然可以啊。”苏溪舟忙道:“姑娘有如此本事,在下怎敢嫌弃?”说罢立马又自我介绍道:“在下姓苏,名溪舟,字轻帆,姑娘你呢?”沈令月爽快回答:“我姓沈,名令月,没有字,也没有号。”她也不习惯搞两个甚至三个称号让人叫,所以一直没有给自己取字取号,就用一个大名算了。苏溪舟拿着肉饼不往嘴里送。他看着沈令月又问:“不知沈姑娘师从何人,如何练得这般本事?真是让人惊叹。”沈令月看看他手里的肉饼,提醒他:“你快吃吧,一会儿休息时间过了,还有步射和开硬弓,你别影响了测试。”苏溪舟回过神,喝口水吃起肉饼。沈令月吃着糕点与他说:“我没正经拜过什么师傅,我家是山区的,以前在县里办事,常骑马跑山路,跑得多了,技术自然就好了。射箭么,一半天赋,一半努力吧,自己练得多。”苏溪舟接着话问:“沈姑娘不是本地人,那为何在此处参加武举童试?”沈令月笑,“我还不是男子呢,不照样参加了武举。”说起来也是。比起能异地考试,女子能参加考试,才是真正稀奇的事。苏溪舟笑着道:“沈姑娘必不是一般人。”沈令月没有跟他多说自己的事。她又问他:“我看你年龄不大,别人都会优先考文举,你怎么不去考文举,而来考武举?”苏溪舟笑道:“没办法,生下来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刀枪棍棒倒是能耍一耍,所以就来考武举了。”与文举比起来,武举的文试那是要简单很多的。他去考文举,完全没希望,但考武举的话,有希望搏一把。两人毕竟是初识,说不了太深的话题。于是说的便都是科举之事,还有今日校场上发生的一些情况。吃了东西说了闲话,又就地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待休息时间结束,在差役的吆喝下起身,放好各自的包裹,与其他人一起到一处重新列队。此次列队分两拨人——马射合格与不合格的。因为马射不合格的,直接淘汰,不能再进行下一步的测试。但为了考试的公平公正,也不会让不合格的考生全部退出校场,而是让他们继续在场外旁观测试。列队站好,今日马射合格的考生,不过才十八人。于是接下来,只有这十八人参加步射。步射和马射形式上差不多,也是在行进中连射箭靶七箭。只是马射是骑在马背上,而步射是靠自己跑步行进。与马射比起来,步射其实容易很多。骑马速度快,又要平衡身体,又要判断速度瞄靶射箭,对人整体要求比较高,步射速度慢,拉弓瞄准也容易。但步射所用的弓要比马射用的弓重,拉开时需要的力气比较大,射中箭靶后,还要求箭头必须贯穿箭靶,不然不作数。考生还是一个一个上场。被叫到名字后,第一个考生背箭拿弓上场。他站在起步的位置深呼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进,在接近箭靶的时候,侧身抽箭拉弓射击。箭羽飞出去后射中了箭靶,他似乎稍微松了口气。现在参加步射测试的,都是过了马射的,水平自然都不错。第一个考生连射完七箭,有五箭都中在了箭靶上。差役过去检查箭靶。检查完汇报说:“两支未穿透箭靶,中三支。”罢了罢了,横竖是合格了。第一个考生满意下场,换第二个上来。很不幸,第二个考生射中率不高,又有箭头未贯穿箭靶的,最后的成绩不合适。其他考生上场,合格不合格的,场外围观人群反应都平平。直到叫到沈令月上场,他们瞬间来了大精神,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精神得好像自己上场似的。那嘴巴也是不停的,只道:“来了来了。”“快看快看。”……沈令月不辜负他们的关注。她上场后,脸上的神情和身上的气场都与别人不同。别人多少都显紧张,她有的全是认真和从容。她背箭握弓上场,行进中抽箭拉弓射击的动作仍旧干脆而凌厉,如她脸上的表情一样。因为弓重,沈令月又多用了些力气,箭羽飞出去后更俱杀气,“嗖”的一声擦响空气,重重扎在箭靶上。“